第三章《克服恐惧》
抖抖身子,摇摇头,我努力把头晕目眩的感觉驱除掉,变得清醒过来。我又返回到瀑布边,对面一块悬垂的岩石下面放着我原先放的背包,位置和原先丝毫不差。我环顾四周,没发现威尔的踪影。出什么事了?他到哪儿去了呢?
从威尔和我进入另一空间,按我的表计算,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在我回想这场经历时,我惊奇地发现我浑身充满了爱和安详。现在我周围万簌俱寂,一片肃静。
我疲惫地走到对面,拾起背包,恐惧油然从心中升起。害怕在空旷的岩石中暴露太久,我决定返回到南面的山峦之中,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做什么。我越过第一座小山往下坡走时,一位小个子、50岁左右的人正从我的左面往上走来。他长着一头红发,蓄着一小绺山羊胡,身穿旅行服。在我还没来得及藏起来时,他一眼看到了我,径直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眼前,谨慎地笑着对我说:“恐怕我是走错了路,你能不能告诉我回城的路?”
我告诉他朝南走到一眼山泉边,再往前就会发现一条溪流,然后沿着溪流往西就到了护林站。
他如释重负地对我说:“先前我在此处的东南碰到一个人,他告诉了我如何回去,但肯定我是拐错了方向。你是不是也朝城里走?”
仔细地观察他的面容,我似乎看出他脸上带着悲伤和愤怒。
“不,不是。”我说,“我在这儿是找一位朋友,她就在这里的什么地方。你原来碰到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一位长着金发的妇女,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答道,“她讲话飞快,我没听清她的名字。你找的人是谁?”
“夏琳·比林斯。你还能记得你见过的那位妇女的一些情况吗?”
“她说了些有关国家森林公园的事,这使我想到她可能是一位山没在这里的研究人员,但我也不能确定。她警告我离开这座峡谷。她跟我说,她得去找她的汽车,然后就走了。看起来,似乎她认为这里出了什么差错,每个人都处于危险之中。实际上她异常神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谈的是什么。”他的话音语气表明他习惯于直截了当的谈话。
我尽量友好地对他说:“听起来仿佛你遇到的那个人就是我的朋友。你到底在哪儿见到她的?”
他用手指着南面跟我说,在身后大约半英里的地方,他碰巧遇到了她。当时她正独自一人从那儿朝东南方向走路。
“我和你一起最远走到山泉处。”我说。
我拾起背包,在我俩朝山坡下走时,他问道:“那人若是你的朋友,你认为她要到哪儿去呢?”
“我不清楚。”
“到某个神秘的太空,或许吧?寻找乌托邦。”他嘲讽地笑了起来。
我意识到他是在戏弄我,便说:“或许吧。难道你不相信真有可能存在乌托邦吗?”
“不,当然不相信。那是新石器时代的想法。幼稚。”
我瞥了他一眼,浑身感到疲惫,便设法结束话题,说道:“只是不同的想法,我觉得。”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不对,那是事实。不会有乌托邦的到来了。那里的任何事情都变得更糟,不是更好。从经济角度说,什么都失去了控制,摇摇摆摆,最终会爆炸的。”
“你干吗那么说呢?”
“那只是简单的人口统计。本世纪的大部分时间中西方国家一直存在着一个人口众多的中产阶级,这个阶级提倡秩序和理性,并维系着一种普遍的信念:其经济制度该为众人效力。
“而现在,这一制度正开始崩溃,此种情况处处可见。现在相信这种制度或遵照其规则行事的人与日俱减。究其原因,那是因为中产阶级正在萎缩。技术的发展使得劳动毫无价值,并把人类文化分为两个部分:富有的和贫穷的。富有的在世界经济中有投资和财产,贫穷的却仅局限于从事服侍人的服务性行业。再联想到教育上的失败,你就可以看出问题的普遍性了。”
“这听起来是十足的嘲讽。”我说道。
“那是现实,是真理。因为大多数人都要做出越来越多的努力,只不过是为了在那里活下去。你是否读过有关紧张的调查。紧张得已经离了谱。没人会感到安全,而且最糟的还没开始呢!人口在爆炸,另外,由于技术在不断发展,受过教育的和未受过教育的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断加大。富有的将会越来越多地控制全球经济,而吸毒和犯罪率却随着穷人人数的加大,与日俱增。”
“你认为,”他继续说,“不发达国家中会发生什么?中东和非洲的大部分地区都已掌握在宗教性的原教旨主义者手中。他们的目的是要毁坏有机的文明。在神权政治中,宗教领袖负责一切事务。他们有权处死世界各地中他们认为是异教徒的人。
“什么人才会同意这种打着精神招牌的屠杀呢?然而,他们的人数却在与日俱增。例如,某些发展中国家依然实施着残杀女婴的事。你相信那是真的吗?
“我跟你说,法律、秩序和对人类生活的尊重已脱轨。世界正堕落得日趋符合暴民的心理状态,由妒忌和复仇者所统治,由狡猾的假内行所领导;恐怕现在阻止它,时间已经太迟了。而你又知道什么呢?没人真的关心这些,没人!政客们不会做任何事,他们所关心的是个人的加官晋爵,及何以保持自己的官位。这个世界变化得实在太快,没人能赶上它。这就使得我们一味地追求第一,竭尽所能攫取我们能得到的东西,否则就时过境迁,为时已晚了。这种情感渗透到整个文明及每一职业群体之中。”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我。我停在一座小山顶上,观赏着徐徐的落日;我俩眸眸相遇。他似乎意识到,他那滔滔不绝的激烈演说已使他激动起来,而此时,看上去他开始对我有了更深的了解。我向他道出我的姓名,作为回答,他说他叫乔尔·利普斯科姆。我俩相视了一段时间,随后他表示他并不认识我。我俩为什么会在这座峡谷中邂逅了呢?
当我想到这最后的问题时,我已获悉了它的答案。他所说的恐惧感正是威廉斯所提及的。我浑身打了个冷战。
我带着一种新的严肃表情看着他,问道:“你真的认为情况是那么糟吗?”
“是的,绝对是。”他答道,接着又说:“我是个记者。你可能已有察觉,干我们这行的都已感到精疲力竭,无能为力了。在过去,我们至少意图用某种完美的标准从事我们的职业。但现在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到处充斥着骗人的把戏,宣传的噱头,耸人听闻的低级的言词。没人再去追寻真理,或用准确无误的方式进行报道。记者们所追求的是,抢先登出独家新闻,报道最无法无天的事件。对于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哪怕一丁点儿,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挖出来。
“甚至极为特殊的合理告发,也会被不择手段地报道出来,因为它们会对报纸杂志的等级与销售量起到影响作用。在一个人民被麻木、遭迷惑的世界里,所出卖的惟一东西,是不堪忍受。令人遗憾的是,此种新闻事业是自我永恒。一个年轻的记者看待此种形势时会想到,若在此行当中混下去,他也得耍同样的把戏。若非如此,他觉得会落伍,会灭亡。这就导致:所谓的调查性报告的产生,其实都是捏造出的假货。此种情况随时都在发生。”
我们继续朝南走,现正走下岩石层。
“其他职业群体也在同种情况下遭受着折磨,”乔尔继续说下去,“啊,上帝,看看律师们吧。或许过去作为法庭的一名官员还意味着什么,那时参加诉讼的人对真理和公正普遍怀有尊重之心;但时过境迁,想一想现在电视所播出的名人轶事。律师们使尽浑身解数推翻审判,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竭尽全力设法让陪审团相信假设。假设,律师们也清楚,全是谎言,但他们却致力于用谎言使某人得以解脱。其他律师对此种诉讼程序做出评论,仿佛这些策略是司空见惯的,是符合法律制度要求的,也是绝对合理的;但事实却不是真实的。
“在我们的制度下,每个人都有资格做出公正的审判。律师有权确保合理性和正确性,而不是为使客户得以解脱,歪曲事实和消弱公正。从电视节目中我们至少能够获悉一些他们所显出的不道德行为:辩护律师为提高他们的名誉、获得更高的服务费用,所实施的简单利已之计。他们之所以如此明目张胆,是因为他们认为没人注意,而很显然,对此,的确也无人问津。其他任何人都做着同样的事情,如出一辙。
“我们在走捷径,最大限度地攫取短期效益,而不是从长计议。因为从内心里,有意识地或无意识地,我们总是认为成功不会持久。我们这样去做了,甚至不惜牺牲我们与他人相交时所应具有的诚实品德,为了我们自身的利益,甚至不惜牺牲他人。
“很快,致使文明社会成为一体的所有微妙的设想和协议都会土崩瓦解。想一想,一旦内陆城市的失业率达到某一水平,将会有什么发生?犯罪已失去控制,警员们不再在不被人们注意的公共场所去冒生命危险恪尽职守。一个人干吗一周两次坐在审判席上听着律师的盘问,而律师对事实的真相却兴致索然甚至更糟,一个人痛苦地蜷缩在黑暗胡同中,鲜血直流,而却无人问津。最好还是另寻它法,尽可能安稳地度过你那20年。或甚至搞点儿副业,捞点外快,所以,情况就这样接踵而来,连绵不绝。什么才能阻止它呢?”
他的话音落下,我回头瞧了他一眼,脚步不停。
“我猜想,你会认为某种精神复兴会改变这一切?”他问道。
“我当然这么想。”
他使劲迈过一棵倒在地上的树并赶上了我。“你看,”他继续说下去,“我一时陷进这些精神性的东西里,也就是什么目的、命运和洞察力。我甚至能看到我自身生活中的一些有意思的巧合现象,但我仍认为那是狂热。人的思想能想象出各种蠢事,我们甚至都意识不到我们在做着什么。一旦你卷进去,有关精神的言论不过是些浮夸的不可思议的言词。”
我开始琢磨他的这番言语,但随之我改变了我的想法,我的本能意识告诉我,还是先听他把话讲完。
“对,”我说,“我觉得情况有时是那样。”
“比如我曾听到人们谈论有关这个峡谷的事,”他接着往下说,“那是胡扯,过去我常听人们那么说。这就是座峡谷,长满了树、灌木丛,像许多其他的峡谷一样。”他把一只手放在我们经过的一棵大树上。“你认为这座国家森林公园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甭想了。想想人类污染海洋的情况,整个生态系统充满了人为的致癌物,废纸和其他的木制东西,这块儿地方也会和其他地方一样,变成垃圾箱。事实上,现在没人关心树木。政府为逃避惩罚,用纳税人的钱在这里修筑公路,用低于市场的价格出售木材,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或用最好、最美的地区换某处荒芜的土地,以使开发者们心满意足,你又怎么想呢?
“你很可能认为峡谷里正发生着什么神秘的事,干吗不这么想呢?谁都喜欢某种神秘的事情发生,特别是考虑到生活质量的降低。但实际情况是,这儿根本就没有神秘之事发生。我们只是动物,聪明十足的人,也是十足不幸的人。因为我们总是想着我们还活着,而在我们临终时,甚至不知我们有何目的。我们能够假装已有我们想要的一切,我们能够希望已有我们想要的一切,但基本生存现实依旧是:我们不能知晓。”
我又回头朝他看着,说道:“难道你不相信任何一种灵性吗?”
他大笑起来,说道:“倘若存在着上帝的话,那他必定是一个极端残忍的怪物上帝。这里不可能运行着什么灵性的现状!怎么可能呢?看看这个世界吧。什么样的上帝会设计出这样一个正遭毁灭的地方?在这儿,地震、无人性的罪行和饥饿使儿童在恐怖中丧生,而饭店每天要倾倒成吨的食物。”
“尽管如此,”他又补充说,“或许那恰是为人类设计出的生存方式,或许那是上帝的安排。也许研究‘末日’的学者是正确的。他们认为,生活和历史都是对信念的考验,看看谁能赢得拯救,谁不能;也是一项神圣的计划,毁灭文明的目的是把信奉者和邪恶者分开。”他强颜欢笑,但瞬间便收起笑容并陷入沉思。
随后他加快脚步,赶上了我,和我并肩而行。我们又走进艾草地,在四分之一英里远的地方,我看到了那棵乌鸦树。
“你知道研究末日的人们真正相信的事情正在发生吗?”他问道,“几年前我对他们做过研究。他们的想法可真令人着迷。”
“不十分清楚。”我边说,边点头请他继续谈下去。
“他们研究《圣经》中内含的预言,特别是《启示录》那本书中的。他们认为,我们生活在一个他们称为末日的年代,也就是所有预言将应验的年代。从实质上说,他们认为的是这样:现在的历史是为耶稣的复活及在地球上建立天堂而设立。但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地球将经受一系列的战争、自然灾害及《圣经》中所预测的‘启示录’事件的折磨。而且他们深晓每一种预测,所以他们整日地密切注视着世界性的事件,等待着他们时间表上下一个事件的发生。”
“下一个事件是什么?”我问道。
“中东的和平条约:允许犹太人在耶路撒冷重建神庙。随后的某个时间,据他们说,他们中间的真正信徒将会出现一种大规模的狂喜。无论是谁,他们中必有人将会从地面上被抢走而升入天堂。”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他们认为的这些人将会消失吗?”
“会的,圣经上就是这么说的。随后是7年的受难期,此时地球上所剩下的人要遭受所有邪恶事情的折磨。很显然,一切都要分崩离析:大地震毁坏经济,海洋面上升席卷诸多城市,再加上暴乱和犯罪等等。然后很可能在欧洲会出现一位政治家,他会提出一项全面复苏的计划,当然,倘若他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话,计划中包括一项电子经济中心,它可以和世界大部分的商业联。然而,若加入此种经济,利用自动化的优势,一个人就必须宣誓对这位领袖效忠同时手中尚须掌握一定的股份,由此,一切经济上的交易将被载入计算机中。
“这种反基督主义者首先保护以色列,促使和平条约的形成,随之展开进攻,发动一场席卷伊斯兰国家、俄国,最后是中国的世界大战。根据预言所讲,在以色列即将灭亡之际,上帝的天使猝然降临,赢得这场战争,建立一个延续千年之久的理想乌托邦。”
他清了清喉咙,看着我说道:“有时到宗教书店逛一逛,四处看看,到处都是有关这些预言的评注和小说,而且随时都会有新书问世。”
“你认为这些末日论者的观点正确吗?”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那么认为。在当今所能验证的惟一预言是人的贪婪和腐败。有些独裁者之所以会爬上来,重权在握,那是因为他知道如何利用混乱的局面。”
“你认为这种事会发生吗?”
“这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中产阶级继续垮下去,穷人变得更穷。内陆城市的犯罪传染更加严重并波及到郊区。紧接着我们再经历-----比如说,一系列大的自然灾害,整个经济一时崩溃,一群群饥民成帮结伙抢掠群众,到处是恐慌。面临此种暴行时,倘有人挺身而出,提出可以拯救我们的计划,可以收拾残局,但却惟有一条:我们必须在民权自由上让步,我敢说我们真会拱手相让。”
我们停下来,喝了些水壶里的水。50码开外还是那棵乌鸦树。
我振作起来,远处,我又能察觉出那种微弱的不和谐的嗡嗡声的存在。
乔尔眯着眼睛注意地看着我,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我转过身,目视着他答道:“一种奇特的噪音,我们一直察觉得到的嗡嗡声。我猜想,恐怕峡谷里正做着什么试验。”
“什么试验?谁在做着?我怎么听不到?”
在我想跟他讲更多的情况时,我们被另一种声音打断了。我俩认真的听了起来。
“那是车子的声音。”我说道。
又有两辆吉普车从西面朝我们开过来。我俩跑到一簇高大的荆棘后面藏了起来。汽车在离我俩100码远的地方径直朝东南开去,走的路线和先前的一样。
“我可不喜欢这样,”乔尔说,“那是谁?”
“啊,那不是护林队的,没人会开车到这里来,我觉得他们必定和试验有关。”
乔尔看上去有些惊恐。
“如果你想的话,”我说,“有一条更直接回城的路线。径直朝西南方向远处的那座山脊走,大约在四分之三英里处,你会发现一条溪流,然后沿着它往西走你就回城了。我觉得不等天十分黑你就会到了。”
“你不走吗?”
“现在不走。我想径直朝南走到溪流,然后在那里等会儿我的朋友。”
他蹙着额头说道:“在没有森林防护人员知晓的情况下,这些人不可能在这里做试验。”
“这我清楚。”
“对此恐怕你也只有袖手旁观,爱莫能助了吧?这可是件大事。”
我没有作答,心中油然升起焦虑之情。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走进峡谷。其间,他曾回头朝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观看着他,直到他穿过草地消失在另一边的森林之中;然后我匆忙地朝南走,脑子里又想起了夏琳。她跑到这里来都做了些什么呢?她想到哪儿去呢?
披荆斩棘,大约30分钟内我便赶到了溪流。太阳西下,彻底被西方地平线的乌云遮掩。暮色洒落在森林上,一片深灰,预示着不祥之事。我此时疲惫不堪,浑身脏兮兮;而且我知道,听了乔尔的一番言语以及看到吉普车,严重地影响了我的心境。或许我有足够的证据去找官方,或许那是我能最大限度帮助夏琳的方式。脑海中涌出几种方案,种种方案都说明我的最佳选择是回城。
由于溪流两边的树木稀稀拉拉,我决定蹚过溪流,走进另一边的密林之中,尽管我知道那块地带属于私人财产。
一蹚过溪流,另一吉普车的声音使我猝然停下,然后我撒腿猛跑。前面50英尺远的地方大鹅卵石和突出的岩石隆起一个大疙瘩,足有20英尺高。爬到上面之后我加快了脚步,然后一下跃到一堆大块的岩石上,试图跳到另一边。就在我的脚一触到最上面的那块岩石时,这块巨石竟向前滚了起来,一下把我摔了个屁股蹲儿,随着整堆石头滚动起来。我坐着一跃,跃入一条小沟之中,整堆的石头依然滚动不止。几块直径约二三英尺的岩石径直朝我胸口倾倒、砸来。说时迟,那时快,我急忙朝左一滚,举起了双臂,但我知晓厄运来临,在劫难逃。
随之,透过我的眼角,我看到一股白烟在我眼前飘动。于此同时,我心中冒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巨石恰好没砸着我。我紧闭双眼,耳听着巨石在我两边砰然倒下。我慢慢地睁开双眼,用手扫去脸上的尘土和碎石渣儿,定睛一看,岩石就躺在我的两旁。那是怎么回事?那股白色的烟形物又是什么呢?
我环顾了一会儿四周,然后看到一块岩石的背后有个东西在动。一只短尾猫幼仔在那自由自在地蹒跚,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知道它已大得足可以跑掉,但却待在那儿,看着我。
远处传来的车声越来越近,这才把这只短尾猫幼仔吓得跑进了森林。我跳着跑了几步才勉强登上了另一块岩石。我左脚一落地,一股钻心的疼痛便传遍我整个大腿。我一头栽倒在地,然后爬了两码才算进了森林。由于汽车驶到了溪流边,我滚到一棵大橡树的后面,汽车放慢了速度,几分钟后便朝东南方向再次驶去。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我坐在地上,脱下靴子,察看我的脚腕子。那儿已经开始肿胀起来。怎么回事?我思忖着。就在我刚要躺下把腿伸直时,我看到30英尺外一位妇女正盯着我。在她朝我走来时,我简直被吓僵了。
“你没事儿吧?”她的话音里带着关心,但又显出格外的机警。她是个高个子黑人妇女,40岁左右,身穿一套合身的自制衣服,脚上穿着网球鞋。满头的黑发梳成马尾发型,悬垂的黑发在微风的吹拂下飘动。她手里拿一只绿色的小背包。
“当时我坐在那边看见你倒下了。”她说,“我是个医生。你想不想让我给你看看。”
“那可太谢谢了。”我嘴里说着,心中却对此种巧合大惑不解。
她跪在我的身旁,轻轻地活动着我的脚,同时眼睛却察看着通向溪流的地带,说道:“你是独自来到这里的吗?”
我简单地告诉了她有关寻找夏琳的事,而其他事却只字未提。她说她从未看到我所描述的人,后来她自我介绍说她叫梅娅·庞德。渐渐地,我觉得她是位完全可以信赖的人,并向她介绍了我的名字及我的住址。
我的话音一落,她说道:“我来自阿什维尔。从这里向南数英里的地方,有一座属于我的保健中心,还有一个搭档,只不过是刚成立的。在这条峡谷里我们拥有40英亩土地,它与国家森林公园毗邻。”她用手指了指我们坐着的地方,接着又说:“从那山脊处向南,我们还另有40英亩土地。”
我用手拉开旅行包口袋的拉链儿,从中拿出我的水壶。
“你想喝点儿水吗?”我问道。
“不,谢谢。我自己有。”说完,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背包,从中拿出一个水壶,打开了顶盖。但她却没有喝水,而是洇湿一条小毛巾,然后把它包在我的脚上,顿时我感到一阵撕心裂腑的疼痛,疼得我直做鬼脸。
她仰头盯着我的双眸说道:“你肯定是扭着脚腕子了。”
“严重吗?”我问道。
她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呢?”
“我也不清楚。让我站起来,走走看。”我想设法站起身,但她却阻止了我:“等一下,”她说,“你试着走路之前,先分析一下你的态度。你自己感觉一下伤得有多么厉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通常你病愈的时间取决于你的看法,而不是我的。”
我低头看着脚腕子,说道:“我认为伤得极严重。若果真如此,我就非得返回城里了。”
“然后呢?”
“我不知道。如果我不能走路,我可能找其他人去寻觅夏琳。”
“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会在此时发生这种事故?”
“真没想过。那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还是老话,通常你对事故或疾病发生的态度,会影响你的康复。”
我悉心看着她,心里很不服气,似乎觉得,现时我哪里有时间和她进行这样一番讨论,对此种情境似乎有些过于强调自我了。尽管现在听不到那嗡嗡声,但我仍然认为试验依然在进行着。我感到一切都异常危险,而且天马上要黑下来了,另外,据我判断,夏琳必定处境十分危险。
我意识到,我内心对梅娅感到内疚。为什么我会有内疚感呢?我千方百计地驱散这种情感。
“你是哪种医生呢?”我啜饮了几口水问道。
她笑了笑,我首次看到她精神振奋,对我也仍很信任。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所从事的医学。”她说,“医学正发生着变化,变化飞快。我们不再把人体视为一部机器,有的部件最终受到损坏,必须重新固定或更换。我们开始悟出,人体健康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的心理模式:我们怎样看待生活,尤其是怎样看待我们自身。有意识地和无意识地去看待。
“这代表了一种根本的转变。在传统的行医方式中,医生是专家是治疗者,而病人只是被动地接受治疗,希望医生具备所有的良方妙策。但现在我们悟出,病人内心的态度是至关重要的。关键的因素是恐惧和压抑及我们处理它们的方式。有时内心的恐惧来自有意识层次,而我们通常却彻底地抑制它。
“有一种勇敢的,雄赳赳气昂昂的态度:否认难题的存在,把它撇到一边;而想象出一种颇具英雄气概的议程。我们若持这种态度,恐惧依然会在无意识中吞噬着我们。所以若想保持身体健康,采取一种积极的态度是十分必要的,并且我们还要全身心地投入这种态度之中。要利用爱,而不是英雄气概,因为这种态度是完全行之有效的。我深信,我们内心的恐惧会制造出种种的梗阻或折皱,以阻止能量的流动,而且正是这些梗阻才最终导致难题的产生。如果我们不去解决恐惧情感,它们就会更大程度地表现自己,最终导致身体上出现毛病。理想的是,我们应该以预防的方式及早地解决这些梗阻,不要等到生了病才去处理。”
“那你认为所有疾病都能预防或最终得以治愈了?”
“我是这样认为,而且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们的寿命是长或是短,那很可能取决于上帝,但我们却无须患病,无须成为事故的牺牲品。”
“所以你认为像我的脚腕子也属于一种事故,同样也是一种疾病了?”
她笑着说:“对,很多情况都是。”
我迷惑不解地说:“哎,我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个问题。我真正担心的是我的朋友。我必须做点儿实事!”
“这我清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谈话不会持续很长。倘你匆匆地离去而无视我所说的话,你会错过在这里发生的很具巧合意义的事情。”她看着我,想察觉出我是否对她所暗指的有关手稿的事有所醒悟。
“你意识到洞察力了吗?”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
“你认为我到底该确切地做什么呢?”
“好吧,我在技术上取得的成功是这样的:在考虑你身体上的难题之前,我们先要知道你对你的情况------比如脚腕子------的真正想法。当时你在想什么呢?此种难题向你揭示了什么恐惧?”
我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感到害怕,进退维谷。峡谷这个地方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阴森,更加险恶。我觉得我没能力处理此种形势;而另一方面,我心里明白夏琳必定需要帮助,所以我心乱如麻,对下一步该做什么,犹豫不绝。”
“于是你扭伤你的脚腕子?”
我向她倾斜着身子说:“你的意思是说,我自己毁坏了自已,所以我就不再采取行动了?那岂不过于简单了吗?”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而情况通常就是很简单。另外,最重要的是,不要把时间花在防备或证实什么上。要顺其自然。尽量回忆一下你身体难题从何而至。这要由你去探求。”
“那我该如何去做呢?”
“你必须使你的思想沉静下来,然后就会收到此种信息。”
“本能的?”
“无论是本能的,还是祷告式的,你已想象出这一过程了。”
对此,我心里仍很抵触,不敢肯定我能否放松并使自己的思想沉寂。最后我闭上双眼,稍过片刻,我的思想消失了,然后有关威尔及那一天的事件一起涌上心头。我顺其自然,就让它们匆匆而过,随之我脑子又是一片沉寂。猛然间,我看到十岁的我一瘸一拐地从橄榄球场上走了下来,十足地意识到我是在模仿我现在的伤情。太对了!我思忖着。过去我常常为逃避在压力下的活动而模仿一瘸一拐。我怎么竟忘记这些了呢!我想起,从那以后我就真的常常在各种情况下扭伤脚腕子。在我陷入这种回忆之中时,另一种回忆闪电般地涌入我的脑海。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场景,我觉得我狂妄自大、信心十足、慷慨激昂,后来当我工作在一个黑暗、点着烛光的房间里时,房门砰地一下向里打开了,我霍然陷入恐怖之中。
我睁开眼看着梅娅,说道:“可能我要出事。”
我向她讲述了我对童年的回忆,而其他意象着实模糊,的确难说清楚,所以我也就没提它。
随后梅娅向我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这我说不清楚,脚腕子扭伤似乎纯属偶然现象,很难把它与想回避此种情境相联系。再者,我曾多次经历此种更为恶劣的形势,我也没有扭伤脚腕子。为什么偏偏现在发生这种事儿呢?”
她看上去在考虑着什么,说道:“这谁晓得?也许现在恰是了解此种心境真相的时刻。事故、疾病、治愈,它们都比我们中任何人所能想象的更为神秘。我相信,我们都具有一种能影响将要发生在我们身上之事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尚未被我们发现,这其中包括我们将来的身体健康,当然还是老话,此种力量存在于个体的病人身上。
“对你脚腕子受伤的严重程度,我没有提出我的看法,这里有一个原因。在医学领域,我们清楚,医学看法必须十分小心谨慎地提出。在过去数年中,公众已经养成对医生几乎是崇拜的心理,当医生说了些什么时,病人总是倾向把这些看法牢记心间。100年前的乡村医生就掌握了这一点,并利用这一原则,从实际上为病人的健康情境描绘出一种完全乐观的情景。医生若说病会好起来,通常病人便把这种看法内在化,从实际上抵御一切怪异现象卷土重来。然而在随后数年,伦理因素遏止了此种曲解:医学界认为,病人有权面视其情境的冷酷、科学的判断。
“不幸的是,这么一来,有时病人就死在我们眼前,原因只是他们被告知,其病无法医治。现在我们清楚,由于人的思想力量之大,在做出判断时,我们必须格外谨慎。我们想把这种力量朝着积极的方面集中,因为身体具有一种神奇的再生能力。过去人们把身体部位想成是各种牢固的形式,而实际上它们是瞬间能够变化的能量系统。你读过研究祈祷的最新论著了吗?科学正在证实此种精神意象完全奏效,这一简单事实由此便削弱了我们传统的治疗模式,因此我们现在必须研究出一种新的模式。”
她停住话头,往包在我脚腕子的毛巾上又倒了些水,然后继续说:“我认为该过程的第一步是,证实与医治问题有关的恐惧心理,由此便打开你身体内的梗阻,并使你进入有意识的治愈过程。下一步是,尽可能地集中你的能量,把它集中在你梗阻的确切位置。”
我正要开口问她如何去做时,她却阻止了我,说道:“继续下去,尽可能地提高你的能量水平。”
遵照她的指导,我开始观察周围环境之美,并把精力集中在内部的精神联结上,以唤起更高的爱的感觉。渐渐地,色彩变得更加鲜艳动人,我意识中的每一件事都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还能得知,她此时也正在提高她自身的能量。
当我感到我的心灵感应已增大到最大限度时,我看了看她。
她笑着朝我看了一眼,说道:“好,现在你可以把能量集中到梗阻上了。”
“我该怎么做呢?”我问道。
“你利用疼痛。它之所以在那儿,就是为了帮助你集中精力。”
“什么意思,是不是消除疼痛?”
“很不幸,那正是我们通常所想的,而疼痛只是一种信号,千真万确。”
“信号?”
“对,”她说着边用手在我脚的几处触压,边问道:“现在它疼得有多厉害?”
“只是疼痛,但不很厉害。”
她打开包在我脚上的毛巾,说道:“把精力集中在痛处,再设法尽量去感觉它。判定它的确切位置。”
“我知道它在哪儿,就在脚腕子上。”
“对,但脚腕子也是一块大地方。确切在哪儿呢?”
我琢磨着痛处,她是对的。我曾一直认为是整个脚腕子作痛。但当我把腿伸直,脚趾向上抬时,即可辨出:痛处更加确切地是在脚腕关节左上方的里面约一英寸的位置。
“呀,”我说,“我找到了。”
“现在把你的精力都集中到那特殊的地方。全身心地投入到那里。”
我沉默了好几分钟。在精力完全集中的情况下,我彻底感觉到脚腕里的那个确切位置。我还意识到我身体的其他知觉:呼吸、我手和胳臂的位置,以及脖子后面发黏的汗珠,汗珠滴到大地上化为乌有。
“彻底感觉疼痛。”她提醒我说道。
“好,”我说,“它就在那儿。”
“疼痛怎么样了?”她问道。
“我仍感觉得到它,但它的特征或什么变了。它正变得热起来,不那么令人心烦,更像刺痛的感觉。”在我谈话时,疼痛的感觉又恢复成原样。
“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我觉得那疼痛的作用不仅是告诉我们哪儿出了毛病,或许它还向我们指出困难的确切位置,由此我们可以像信号一样地遵循它进入体内,然后再把我们的注意力和精力集中到那一处。情况几乎是,仿佛疼痛和我们集中起来的注意力不能占有同一空间。当然了,在剧烈疼痛情况下,集中精力是无济于事的,我们可以使用麻醉术消除紧张,尽管我认为,最好还是留下一些疼痛,以使信号作用得以利用。”
她停住话音,看着我。
“下一步怎么办?”我问道。
“下一步,”她回答说,“是有意识地把更高层次神圣的能量,发送到由疼痛所确认了的确切位置,意图让爱把那里细胞的功能恢复到完美状态。”
我凝视着。
“请吧,”她说,“再次把自身彻底联结起来。我来指导你完成过程。”
在我一切就绪时,我点了点头。
“全身心地去感觉疼痛,”她开始了导引,“想象出你爱的能量恰恰进入痛处的核心,抬起体内的那一确切痛点,并让其原子产生更高速的震动。看到这些粒子开始跳跃,跃入纯粹的能量模式,那是它们的最佳状态。在震动加速时,真正去感受一痛点的刺痛。”
停了一分钟后,她又继续说:“好,仍把注意力集中在痛点处,开始感受你的能量、刺痛,向上进入双腿。。。。。通过臀部。。。。。。进入胃部和胸腔。。。。。。最后进入颈和头部。感受你的整个身体随着更高速的震动所产生的刺痛。看到第一器官都在最佳效率下运行。”
我完全遵照她的指引,一步步地想象,过了一会儿之后,我感到我变得更轻,充满了更多的能量。我把那种状态保持了约十分钟,然后睁开双眼,看着梅娅。
黑暗中借助手电筒的光线,梅娅在两棵松树间的一块平地上支起了我的帐篷。她朝我瞥了一眼,说道:“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
“你理解全过程了吗?”
“我觉得我理解了。我把能量发送到了痛处。”
“那很好,但我们先前做的也同样重要。你看到受伤或疾病的内涵,它们的产生是向你指出你生活中的恐惧心理,而正是恐惧使你畏缩不前,并在你体内有所呈现。由此恐惧梗阻打开了,所以说,想象是可以渗透的。
“梗阻张开后,你能把疼痛作为一种信号来使用,并在那一部位然后全身提高震速。找到产生恐惧的原因是至关重要的。若疾病或事故的病源极深,那么通常需要施催眠术或强化咨询。”
我告诉她,在想象过程中我曾看到房门被朝里踢开,我陷入一片惊恐之中的情境。
她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有时恐惧的根源可追溯到很远很远,但当你进一步探寻时,你就能看透使你止步不前的恐惧之心,你能发现,你对你是何许人及对当前你在尘世生活的全貌,有更加全面的理解。这就使你进入最后的一个步骤,而且我坚信,这也是整个治愈过程中的最重要的一步。首要的是,从深层意识中你要忆起,毕生中你想做的是什么。只有当我们能够凝想出一种令我们产生激情的新的将来,真正的治愈方可发生。是激情令我们康健,看更多的电视不会使人得以治愈。”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曾谈到,祈祷也很奏效。那么,对某位不健康的人来说,怎样祈祷为好呢?”
“对此,我们现在仍进行着探索。它多少与第八种洞察力有关,这一过程是来自圣源处的能量和爱,通过我们而流入某人体内,也此同时要想象出,这个人会忆起其毕生中确实想要做些什么。当然,有时这个人会忆起,此时是向其他空间过渡之时。若果真如此,那我们也只好接受它了。”
梅娅搭完了帐篷后又补充说:“同样要牢记,我所推荐的程序应该在最佳的传统医学情境中进行。倘若我们是在我的诊所附近,我会请你进去,做全面的检查;但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你不同意,我建议今晚你就待在这儿,最好不要过多走动。”
我观看着,梅娅支起了丁烷炉,拧着了它,把一个盛着冻干汤的锅放在了火上,然后说:“我要返回城里去,给你脚腕子买副夹板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们现在正需要这些。然后我再返回来,给你做检查。同时我要带回一台收发报机,万一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发出求援信号。”
我点了点头。
她把她水壶里的水倒在我的水壶里面,然后打量着我。在她背后,最后一丝光线在西边消失。
“你是不是说,你的诊所就在这附近?”我问道。
“实际上它在南面,离这儿约四英里,”她接下去说,“越过那座山脊就是,但从那个方向没有进入峡谷的路。惟一的通道是从城南通向那里的重要公路。”
“那你怎么碰巧在这里呢?”
她笑了笑,看上去多少有些尴尬地说:“很滑稽。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又到这条峡谷里旅行。今天早晨我决定就照梦里的去做。我一直努力工作着,因此我猜想,我需要一些时间反省一下我在诊室里所做的工作。我和我的搭挡在采用不同的处理方法上,具有丰富的的经验。比如中国医学、草药,而与此同时,只须动用手指通过计算机,我们就有世界上最好的传统医学资料。多年来,我一直梦想着建立这样一个诊所。”
她停了停,然后继续说道:“在你出现前,我一直就坐在那边。我的能量冲出了脑顶门,仿佛我能看到我生命的全过程,看到我有过的每一种经历,从我孩提时直到目前,种种经历展现在我眼底,清晰无比。这是我所有过的最清楚的第六种洞察力。
“所有那些事都不过是种准备,”她继续说下去,“我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母亲一生都在与慢性疾病拼搏,但从不参加她自身的治疗。当时医生们掌握的知识并不比别人强,而在我整个童年时期,我母亲拒绝探求她恐惧的根源,这刺激了我,于是我对有关饮食、维生素、压抑水平、沉思及它们对健康所起的作用,倍感注意,哪怕是点点滴滴的新信息也决不放过,同时我也设法让我母亲信服并投入其中。我步入成年时期时面临着两种选择:或成为一名神职人员,或做一名医生。时至今日我也不清楚,但当时仿佛某种力量戏策着我,让我去弄明白我们如何使用洞察力和信念以改变将来,进行治愈。
“而我的父亲,”她接着说下去,“他是另一种人。他从事生物科学方面的研究,对他的研究成果从不向我们吐露只言片语,除非在他撰写的专业论文上才可见一斑。那是‘纯粹的研究’,他总是这样说。他的助手们视他为神一般。他很难接近,是位十足的权威。我长大了,而他却死于癌症。随后我才获悉他的真正兴趣所在:免疫系统,特别是生活中的约束和欢娱是如何加强免疫系统功能的。
“他是第一个看到这两者之间关系的,并且用现代研究成果进行阐述的,然而我却从未有机会同他就此问题进行讨论。起初我纳罕,为什么我生来会有一位像他那样的父亲,但后来我接受了这一事实:我父母特征和兴趣的确切结合,激发了我个人的成长。这就是为什么在我早期生活阶段我愿意同他们在一起的缘由。回顾我的母亲,我悟出,我们中的每一个人皆应对自身的治愈承担责任,不能两手一撒,把责任推给他人。从实质上说,治愈是冲破我们不想面视而又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恐惧,由此而发现属于我们自身的独具一格的激情,一种对将来的想象。我们活于尘世的目的是去创造。
“从我父亲那里我获悉,医学必须更具反应性,必须了解我们所治疗的人们的本能及其想象。我们必须从高高在上的象牙塔中走下来。他们两者的结合使我振奋起来去寻觅医学的新模式:一种基于病人有控制其生活并恢复原来正确方式的能力的模式。我认为,这就是我得到的信息:我们内心知道如何从身体上和心理上参与我们自身的治愈。我们能够为形成一个更高的更理想的将来而振奋起来,倘我们真的这样去做,奇迹定会发生。”
她站起身,朝我的脚腕瞥了一眼,然后看着我,说道:“我要走了,你的脚撑不住任何重负,一定尽量不要走路。你所需要的是彻底的休息。我明天早晨就会回来。”
我觉得我看上去必定是焦虑不安的,因为她再次跪了下来,把双手放到我的脚腕上说:“别着急。有了足够的能量,就没有不能得以治愈的,仇恨。。。。战争。问题的关键是,在正确的想象中走到一起来。”她边用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脚,喃喃地说:“我们能使这里得以治愈!我们能治愈这里!”
她再次微笑了,然后转身远去。
猛然间,我想喊住她,告诉她我在其他空所经历的一切事情,告诉她我知道的有关恐惧及返回来的那一群人的事;但恰恰相反,我却默默不语,疲劳征服了我,我满足于看着她消失在森林之中。明天,明天足矣,我觉得。。。。。因为我已确切地知道她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