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敞开心扉》
真倒霉,我思忖着,仰卧在一块岩石上,岩石凸凹不平的粗边直抵我的后背。我又回到了溪流处。好一阵子,我一直凝视着灰色的天空,可怕的雨水滴落在我的身上,我聆听着雨声。稍后我用一个胳膊儿撑起我的上身,环视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发沉,疲惫不堪,恰似我上次离开另一空间时的感觉一般。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脚腕处稍感刺痛,但还是坚持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森林。找到了背包,准备了些吃的,慢慢地活动着,但脑子里却仍是一片空白,空白得吓人,宛如刚做过长时间的沉思一般。然后缓缓地,我开始增加能量,做了几次深呼吸,并不时地屏着气。突然,我又能听到那种嗡嗡声了。在我倾听时,另一意象显现在我的脑海,我按照声音传来的方向,向东走去,寻觅声音的来源。
这一想法令我惊恐并使我产生要逃离的念头。倾刻间,嗡嗡声消失了,我听见后面树叶的瑟瑟声。猛一转身,我看见了梅娅。
“你总是在如此恰当的时刻显现吗?”我结结巴巴地说。
“显现!你是不是有些疯癫了?我一直在这里到处找你。你从哪儿来?”
“溪流的下游处。”
“不,你不在那里,我一直在那儿找你。”她凝视着我,看了一眼我的脚,问道:“脚腕子怎么样了?”
我勉强微笑着说:“还可以。嘿,我得跟你聊点儿事。”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发生了某种奇怪的事情。昨晚护林站的一位人员看见我往城里走,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了他。他似乎不想把此事张扬出去,并坚持今早派一辆卡车来。我告诉了他你的大约位置,他让我保证今晨一并和他乘车来这里。他说话的方式听起来显得有此古怪,因此我才决定赶在他前头提早走到这儿,但他随时都有可能到这里。”
“那我们得走了。”我边说,边整理着背包。
“等一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上去有些惊慌失措。
我停下手中的活,直视着她说:“某人,我也不知道是谁,正在峡谷的这个地方做着某种试验,或其他类似的什么事情。我认为,我的朋友夏琳说不定也卷了进去,或处于危险之中。护林站的人必定得到了有关这一情况的密报。”
她瞪着眼倾听着,想把这一切都记下来。
我拾起背包,背在肩上,伸手拉住她的手,说道:“请跟我走一会儿。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她点了下头,背上她的背包。在我俩沿着溪流边向东走的时候,我跟她讲了全部经过:从与大卫和威尔邂逅,到看见威廉斯的生命回忆,以及聆听乔尔的长篇论述。在我讲到有关她生的想象那一部分时,我走到几块岩石处并坐了下来,她依在我右边的一棵树上。
“你也参与了此事,”我说,“很明显你已经知道,你的生活必定与介绍某种新的治疗技术有关;但你想做的事情绝非仅此。你被认为是威廉斯所见到的那群聚到一处之人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威尔和我看到了你的生的想象。”
她摇了摇头,闭上双眼。
“梅娅,我们到这里来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一种想象: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及我们想要做些什么。我们所具备的本能、所做的梦,所遇到的巧合,这一切都已被设计出,欲让我们坚持正确的方向,让我们想起我们曾想让生活如何展开。”
“我还想做些什么呢?”
“对此,我并不十分清楚,也找不到它的答案,但它与人类意识中与日俱增的集体恐惧有关。这种试验便是这种恐惧的结果。。。。梅娅,你意图使用你所掌握的人体治愈的知识,帮助解决发生在这个峡谷里的事情。你必须记牢!”
她站起身,朝远处看着说道:“不,你可不能把那种责任推到我身上!对此我什么也忆不起来。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一名医生的工作。我厌恶这种阴谋!明白吗?我厌恶它!我终于创建了我想要的诊所。你不能让我卷入这一切。你找错了人!”
我看着她,想找个其他话题来说。就在沉默过程中,我又听到了那种嗡嗡声。
“你能听到那种声音吗,梅娅?空中的一种不和谐的嗡嗡声。那是种试验,眼下正在进行着,快听!”
她听了一会儿,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提高你的能量!”
她猛然地推开我,说道:“我没听到嗡嗡声!”
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好,对不起,我也不清楚,或许我错了,或许它不应以这种方式发生。”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我认识个人,他在谢里夫部门工作;我设法为你同他取得联系。我就能做这些了。”
“我不知道那是否会有所帮助,”我说,“很明显并不是谁都能听到那声音。”
“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好吧,但跟他说,让他独自调查。我觉得护林站的人并不可靠。”说完,我又拿起了背包。
“我希望你能理解,”她说,“我只是不想卷入此事。我觉得,仿佛要发生令人恐怖的事。”
“但那正是因为你曾设法在19世纪让这种事发生过,而现在是在这条峡谷。你还能忆起那时的情况吗?”
她又闭上了眼,不想听下去。
突然,我脑海中闪现出身穿鹿皮衣服的意象,十分清晰,我正拉着一匹马往一座小山上走。这是我以前曾见过的同样意象,那个山里人正是我!意象继续着,我朝山项走着,然后停下来回头望去,在那里我看到了瀑布和另一边的峡道,还看到梅娅、印第安人和那位年轻的会议秘书。战斗刚刚开始。我焦虑不安,拉着驮马继续往山上走着,根本无能力顾及他们生命的安全。
我摇了摇头,摆脱了意象。“好吧,”我放弃了原来的想法说,“但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如何。”
梅娅说:“这里还有些我带来的多余的水和吃的。你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继续朝东走。。。。至少走一段路,因为我知道夏琳也要去那个方向。”
她说:“你能保证脚腕子撑得下来吗?”
我朝她靠了靠,说道:“对你为我所做的事,我还没真正地谢谢你呢。我脚腕子没事了,只是有点儿酸痛。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它伤得到底有多么厉害。”
“你这么个受伤法儿,谁也不会知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背起背包径直朝东走去,其间我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梅娅。她看上去颇感内疚,但瞬间脸上便显出解脱的神情。
我始终沿着溪流的右边,朝着嗡嗡声的方向走着,偶尔停下来歇歇脚。大约中午时分声音消失了,我也停下来吃午饭,琢磨着眼下的形势。我脚腕子稍有肿胀,休息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又继续赶路。大约又走了一英里,我感到浑身没劲,很是疲劳,所以又休息了一会。大约到四五点钟的时候,我开始寻找宿营地。
穿过一直延伸到溪边的密林,前面重峦叠嶂,上面长满了三四百年的老树。透过树杈的缝隙,我看到一英里之遥处一个巨大的山脊朝着东南方向隆起。
在第一座小山项的附近,我发现一个长满草的小山丘,这倒是我宿营的理想之地。在我向前走去时,树丛中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悄悄地躲在一块隆起的大岩石后面。那是什么?一只鹿?一个人?我等了几分钟,然后小心地朝北移动。就在我一点点儿往前蹭时,我看到,在我原先见到的那座小山丘的南面一百码处,有一位彪形大汉正在那里搭帐篷。他待在一块离地面很近的凹处,动作敏捷,很快便娴熟地搭起了一座小帐篷,并用树枝遮掩起来。我想他可能是大卫,但其动作却与大卫迥然不同,而且他的个头儿特高。稍后,他便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又等了数分钟,我决定朝北面移动,直到不被别人看见为止。然而,没等我走出五分钟,这个人意突然迈步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谁?”他问道。我跟他说了我的姓名,并决定敞开心扉,说出实情,“我在设法找一位朋友。”
“到这里来很危险。”他说,“我建议你还是返回去,这里是私人领地。”
“那你怎么来这里呢?”我问道。
他紧闭双唇,瞪着双眼。
我忆起大卫曾跟我说过的话,问道,“你是柯蒂斯·韦伯吧?”
他看了我好一阵,然后猝然笑了起来,说道:“你竟认识大卫·龙·依格尔!”
“我只简章地跟他聊了聊,但他跟我说,你在这里,并让我告诉你,他正来这条峡谷找你。”
柯蒂斯点了点头,朝着他的帐篷看着,说道:“天晚了,我们不能让别人看见。走,到我的帐篷那儿去。你可以在那里过夜。”
我跟着他走下一个山坡,然后向上走到一处更大的树木遮掩着的庇护所。在我搭帐篷时,他点着了他的宿营炉,煮着咖啡,还打开了一盒金枪鱼罐头,我也奉献出一袋梅娅给我的面包。
“刚才你提到你在找什么人,找谁呀?”柯蒂斯问道。
我简略地跟他谈了有关夏琳失踪,大卫曾见到她走进峡谷的事,并告诉他,我认为别人曾看到她朝这个方向走来。我没有跟他谈及在其他空间所发生的事,我提到有关听到嗡嗡声和见到车辆的事。
“嗡嗡声,”他回应说,“来自一个能源装置,出于某种原因,有人用它在这里做着试验。我足可以证实这个问题。但我不清楚,试验是由政府秘密机构还是由私人团体进行的。护林站的大多数人员似乎并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而我也不知道那些管理人员的情况。”
“你没有跟报界或地方官员谈到此事?”我问道。
“还没有。问题是,并不是谁都能听到这种嗡嗡声。”他放眼望着峡谷,接着说,“如果我确切知道他们在哪儿就好了。这里私人土地和国家森林公园加在一起,足有数万英亩,他们哪里都可能在。我认为,他们在这儿做试验不等别人知道,就会撒离的。也就是说,倘若他们能够避免一场悲剧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能彻底毁掉这块地区,使其变成一个暮色地带,另一个百慕大三角。在那儿,物理定律都以不可预测的磁波方式呈现。”他眼睛直睖睖地看着我说,“他们要做而且知道如何去做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大多数人尚不知电磁现象的复杂性,举例来说,在最新的超线性理论中,一个人必须假定,此种放射须穿越九个空间,才可使数学运行。而他们的装置就具备摧毁这些空间的趋势,它可以引发强烈的地震,乃至造成某些地区整个自然的崩溃。”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我问道。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说:“因为在80年代我曾帮助发展某些此种技术。当时受雇于一家多国公司,我认为它叫德泰克,后来我被解雇后才发现德泰克是个假名。你听说过尼古拉·特斯拉吧?那好,我们扩展了许多他的理论,并把他的一些发明用到公司所提供的其他工艺上。可笑的是,此种技术是由几个不同的部件构成,但基本上以这种方式工作。想象一下,整个地球是一个电磁场,一个可以提供大量电能的巨大电池,当然,这取决于你能否用正确的方法与其联络。对此,你可以把一个室温超导发电系统与一个极其复杂的电子回馈抑制物相连,这就从数学上加强了某种静电输出共振。于是你把几个这种装置串连,由此加大发电量,然后当你精确地校准、加速,你最终则把即时空间的能量释放出来。所以,你只需极少量的功率起动,或者只需一节相机电池或一组电池,然后这种装置自身便永无止境地工作起来。一个热水泵大小的装置便能够为几个房间乃至一座小工厂提供电力。
“然而这里有两个难题:其一,校准这些微型发电机异常复杂,复杂得令人难以想象。眼下我们已有一些最大的计算机,但尚束手无策。其二,我们发现,通过扩大量的移位而增加超出相对小量的总输出时,发电机周围的空间变得极不稳定并开始扭曲。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原因,而实际上我们正触及到另一空间的能量;怪异的事情发生了。有一次,我们竟使得整个发电机消失了,恰似在费城试验时发生的情况。”
“你认为他们真的使一艘船消失,然后于1943年,船又在一个新的地方出现了吗?”
“当然,那是真的。周围有许许多多秘密技术,高深莫测。就我们的情况而言,他们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令我们小组停工,在没有任何麻烦的情况下,把我们都解雇,因为每个小组都从事着此种技术的一个独立部分。但当时对此我也没有过多地考虑,我只是想,因难实在太大,无法逾越,所以我认为那是一项死路研究,尽管后来我确实听说,几位老雇员又受雇于其他公司。”
他略有些思忖,继续说:“但毕竟我清楚我得做点儿其他事情。现在我是个顾问,服务于一家小型的技术公司,为他们提高研究效率、合理使用原材料、废物处理等等提供建议。然而,我越与他们一道工作,就越发相信,洞察力对经济会有影响。我们行事的方法正在改变。多年来我也一直没想到能量试验问题,直到我步入这个地区,情况就变了。你能想得出,当我一踏进这条峡谷,听到同样的声音,那独具特色的嗡嗡声,是从我一开始为那项目工作,多年来每天都能听到的那种声音,我倍感震惊。
“某些人仍进行着那项研究,以共鸣声判断,他们研究得要比我们那时候深远多了。我曾设法与两个能证明此种声音的人接触,让他们与我一道去环境保护局,或去国会委员会。但我发现,一个已死十年;另一位,我在那家公司工作时的最好的朋友,也故去了。他是昨天因心脏病猝死。”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从那以后,”他继续说,“我就一直在这峡谷里听着,设法猜出他们为什么要在这儿做试验。一般来说,人们总认为这种试验应在实验室之类的地方去完成。为什么不呢?它的能源是空间本身,而到处都是空间。但随后我恍然大悟。他们必定认为,他们已接近完美的校准了,也就是说,他们正研究解决扩大问题。我认为,他们正设法与这条峡谷中的能量旋涡相连,以使这种程序稳定。”
他面带怒容,说道:“那简直是荒唐,完全没有必要。他们若果真解决了校准问题,那也就没有理由不用这种小型装置利用这种技术了。事实上,那是使用它的理想方法。他们现在千方百计所做的是发疯。我深知它的危险。我跟你说,他们能毁掉这座峡谷,甚至更糟。他们若把能量集中到中层空间的通道上,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突然停住话茬儿,改口问道:“你知道我在谈什么吗?你听说过洞察力吗?”
我说:“柯蒂斯,我必须跟你谈一谈我在这峡谷里的经历了。你会觉得它不可信。”
他耐心地听着我讲。我向他描述了我与威尔邂逅及勘查其他空间的部分。当谈到生命回忆时,我向他问:“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最近去世了?他是不是叫威廉斯?”
“太对了。威廉斯博士。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看到他死后踏入另一空间。在他经历生命回忆时,我们看着他。”
他显得很吃惊,说:“对此,我真不敢相信。我知道有关洞察力的事,至少从知识角度上说是的,而且我也相信有可能存在着其他空间?但作为一名科学家,从字面上就很难接受有关第九种洞察力的材料,尤其是人能够与死后的人交谈的说法。。。。。你的意思是说,威廉斯依然活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个性特征完好无损吗?”
“对,而且他还想到了你。”
我继续跟他讲有关威廉斯的愿望:柯蒂斯和他都被认为参与解决有关恐惧的问题。。。。以及设法阻止这种试验。
“我不明白,”他问道,“他谈到有关日益增长的恐惧问题,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十分清楚。仿佛它与世界上的某部分人拒不承认一种新的精神觉醒现象有关。反之,他们认为人类文明正在退化,由此在观念和信念方面导致出现两极化的现象。人类文化不能继续向前发展,除非两极化现象得以终结。我希望你还能记得有关的一些情况。”
他说:“关于两极化的现象我一无所知,而我只是想终止这场试验。”他脸上再显怒容,朝着远方望去。
“似乎威廉斯知道何以终止这场试验。”我对他说道。
“噢,但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对吧?”
在他说话的同时,我脑海中闪现出柯蒂斯和威廉斯在一个布满草丛的山顶上谈话的景象,他们周围长着几棵高大的树木。
柯蒂斯为我们准备了吃的,我们吃完饭,我靠在一棵小胡桃树上,仰头望着布满草丛的小山丘。山顶上,四五棵粗大的橡树几乎围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
“你干吗不在那山顶上宿营呢?”我手指着那里,向柯蒂斯问道。
“这我不清楚,”他说,“我倒曾那样想过,但我猜想我还是觉得,那里过于暴露,或许那里力量太强了。那儿叫科德尔山丘。你想走上去吗?”
我点点头站起来,灰色的暮霭洒在森林中。柯蒂斯在前领着往山坡上走,我们边走边评论着树木和灌木丛的美景。在山顶上,一轮满月冉冉升起。
“最好坐下来,”柯蒂斯建议说,“我们可不想让别人看见。”
我俩坐了好长一会儿,默默无语,欣赏着景观,感觉着能量。柯蒂斯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放在我旁边的地面上。我则深深地被地上的落叶色彩迷住了。
这里柯蒂斯朝我问道:“你闻到烟味儿了吗?”
我马上朝森林望去,以为是林火,然后又闻了闻空气,说道:“我什么也没闻到,恐怕没有烟味儿。”柯蒂斯娴静的举止改变了当时的气氛,激发出他的仿佛是悲伤又仿佛是乡愁的情感。我问道:“你说的是何种烟味儿?”
“香烟味儿。”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此时我可以看出,他面带笑容,思忖着什么。稍后,突然我也闻到了烟味儿。
“那是什么?”我环顾四周问道。
他猜出了我的心思,说道:“威廉斯博士抽烟,那烟味儿跟他抽的一样。我真不敢相信他已经故去了。”
在我们谈话过程中,烟味儿消失了,我也心不在焉,观赏着艾草和我旁边的粗大橡树。此时我意识到,这正是威廉斯看见他自己与柯蒂斯相遇的地方。故事马上就要在这里发生了!
数秒钟后,我发现树林的另一边一个人形正在形成。
“你看到那边有什么了吗?”我用手指着那个方向,悄声地问柯蒂斯。
就在我说话的当口儿,人形物无影无踪了。
柯蒂斯瞪着大眼,使劲看着说:“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没做声,然而从本能上我已接收到了信息,恰似先前我从魂群处接收到的一般,只是其间的距离更远,情境迥然不同。从知觉上我也能体味到有关能量试验的问题,并进一步肯定了柯蒂斯的猜测:试验真的在进行着,并意图在此空间旋涡中集聚能量。
突然柯蒂斯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数年前威廉斯研究的一种装置属于遥控聚焦,一种圆盘式发射系统。我敢打赌,他们正是用那玩意儿把能量集中在开口处。但他们怎么会知道开口处在哪儿呢?”
瞬间,我察觉出一个答案。某位具有更高层意识的人曾向他们指出开口处,然后他们又从遥控聚焦计算机中,获悉了空间差异,而对此,我却知之甚微。
“只有一种可能,”柯蒂斯言道,“他们必须找到能向他们指出开口处的人。这个人能感觉出这些具有更高能量的地方,于是根据这个人的描述,他们便能画出那块场地的草图,最后使用聚光束进行扫描,确切的位置也就找到了。很可能,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正做的事情。”他摇了摇头,接着说,“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邪恶之徒,很坏。他们怎么能那样干呢?”
仿佛是作为回答,我感觉到另一种信息,但它实在模糊,以至我不能全部理解,然而它却向我暗示了个中原由。我必须理解这种恐惧以及何以克服它。
在我看柯蒂斯时,他似已陷入沉思。
最后他看着我说:“我真希望我知道为什么这种恐惧会在此时油然而起。”
“在文化过渡时期,”我说,“传统的论定和观点开始瓦解并进化成新的信仰,由此在短期内会使人们产生焦虑。在此其间,某此人正在觉醒并维系着与爱的内在联系,从而又使得他们并允许他们得以更快地向前发展;而其他人仿佛觉得一切变化得太快,并有迷途的感觉。他们变得更加恐惧,并想设法提高他们的能量以控制形势。这种恐惧的两极化危险异常,因为恐惧的人们能够恣意采取极端的措施。”
在我说出此番道理时,我觉得仿佛我在发挥先前我曾听到的威尔和威廉斯的话;但我又有一种明晰的感觉:仿佛我一直就知道此番道理,只是到了此刻,我才意识到我知道它。
“对此我很明白,”柯蒂斯十分肯定地说,“这就难怪这些人为什么如此心甘情愿地想把这座峡谷废掉了。他们借口文明将要瓦解,除非他们拥有更大能量,否则会倍感不安。那好,我就让它发生下去,我要把它轰个底儿朝天。”
我凝视着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过去我是个爆破专家。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此时我必定是表现出了震惊,因为他说:“甭担心,我会计算出一种爆破方法,没人会受伤。我也不想让它成为我的巧合。”
一种意思感涌进我的脑海,我说:“任何一种暴力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这难道你不明白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
从我眼角处我以瞥到了那个人形物,但一瞬间他便消失了。“我也不能肯定,”我说,“但我们若以愤怒和仇恨同他们抗衡,他们看到的只是敌人,因此会变本加厉,挖空心思以对抗,会变得更加恐惧。与威廉斯谈话的那一群人可能会从中做些事情,而我们则需要全面回忆生的想象。。。。然后我们忆起更多的事情:全球想象。”
说真的,我还真知道这个词汇,但就是想不起我以前是在哪儿听到的。
“全球想象,”柯蒂斯思忖着,再次陷入沉思,说,“我想起来了,大卫·龙·依格尔曾提到它。”
“对,”我说,“太对了。”
“你认为全球想象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一种想法涌上心头。我说:“那是一种理解,不,一种记忆,是回忆我们是如何实现人类目标的。它会带入另一层次的爱,另一层次的能量,会在两极化之间搭起一座桥梁,结束这场试验。”
“我看不出那有什么可能。”柯蒂斯说道。
“它涉及到处于恐惧中人们周围的能量水平,”好象我在某种程度上明白似地说,“他们会受到感动,会从萦绕在他们心中的想法中觉醒。他们会自己选择停止试验。”
沉默了好长一会儿,然后柯蒂斯说道:“或许吧,但我们又如何把这种能量带入呢?”
我脑子里再没有什么可倒出来的了。
“我倒希望我能知道,他们准备把这场试验进行到何种程度。”他补充说。
“那种嗡嗡声是由什么引起的呢?”我问道。
“那种不和谐的连续嗡嗡声是由小发电机彼此相连造成的。这说明,他们仍在设法校准这种装置。声音越响越不和谐,这种装置就越该淘汰。”他又思忖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只是琢磨,他们想集聚在哪一个能量旋涡上。”
我突然感到神经特别紧张,倒不是由于内心,而是来自于外部,仿佛某位焦虑之人就在我的附近。我看了看柯蒂斯,他似乎很沉静。在树林的另一边,我又见到了那个人形物的轮廓。仿佛是有些激动,或是受了惊吓,他活动起来。
“我可以想象出,”柯蒂斯神不守舍地说,“一个人若接近那个目标的位置,这个人就会听到那嗡嗡声,然后感觉到空气中有种静电。”
我俩面面相觑,在一片静谧之中,我能听到一种微弱的声音,几乎是种震颤。
“你听到那声音了吗?”他倍感惊恐地说。
看着他,我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和前臂上的汗毛也都竖了起来,问道:“什么声音?”
瞬间,柯蒂斯观察着他的双臂,然后惊恐地看着我。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边尖声叫着,边抓起他的手电筒,飞身站了起来,半推半拉着我走下山顶。
突然间,我和威尔曾听到的那一同样震耳欲聋的吼声传来,随之是一股震波,这一震波把我俩震倒在地。同时,我们身下的大地猛烈地震动,20英尺远的地方裂开了一条巨缝,顿时尘土和岩石碎片飞扬。
我们身后一棵高耸入云的粗大橡树,由于地壳的运动而遭破坏,先是倾斜,然后随着一阵雷鸣般的吼声,倒在了地上。数秒钟后,我们右边的地面上又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裂缝,地面倾斜了。柯蒂斯双手乱抓,结果无济于事,他朝着那宽大的深渊滑去。我一手抓住一小丛灌木,使劲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柯蒂斯的手。我俩的手就那么紧紧地抓住了一会儿,然后便松开了。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滑过了深渊边。裂缝运动着,越来越大,抛出阵阵的灰尘和石屑。大地又震动了一次,然后静了下来。倒在地上的大树底下的树枝发出响亮的断裂声,然后黑夜还是那种黑夜,一切归于平静。
待尘埃落下后,我把手从灌木丛上松开,朝着大坑边爬去。等我能看见东西时,我发才现,柯蒂斯正俯卧在坑边处,尽管我可以肯定地说,那才我目睹他跌入坑中。他朝我打了个滚,一下跳了起来。
“快走!”他尖叫着,“还会再发生!”
我俩二话没说,一口气跑下了山坡,朝着宿营地奔去。柯蒂斯走在前,我一瘸一拐地在后跟随。一到营地,柯蒂斯马上抓住帐蓬,从地上拖起来,木桩还悬着,就匆匆地把帐蓬塞进了背包。我也把其他器具装了起来。接着,我们便朝西南方向走去。地面渐渐变得平坦起来,我们走进一个低矮的灌木丛中。又走了半英里,精疲力竭,再加上我那受伤的脚腕子,我不得不停了下来。
柯蒂斯用眼观察了一下这块地带,然后说道:“我们在这里或许会安全些,但咱们还得往灌木丛深处走走。”我跟着他,他又领着我往里走了约50英尺。
“就在这儿吧,挺好,”他评论着说,“咱们把帐篷搭起来。”
不到一刻钟,两个帐篷就搭好了,上面还盖上了树枝。我俩气喘吁吁,赶忙坐在帐篷的大帘口处,彼此望着。
“你认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
柯蒂斯把手伸进背包取水,面色憔悴,说道:“他们正干着我们想的那件事,设法把发电机的能量聚集在遥远的空间。”他手拿着水壶对着嘴长饮了一口,接着说:“他们眼下正毁坏这座峡谷。人们必须制止他们。”
“刚才我们闻到的那股烟味儿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该怎么去想,”柯蒂斯说,“好象威廉斯博士就在那儿。我几乎能听到他的语调、他的嗓音,以及在那一情况中他要说的话。”
我深领其意,说道:“我觉得他在那儿。”
柯蒂斯把水壶递给我,说道:“那怎么可能呢?”
“这我也不清楚,”我说,“但我认为他来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给你的信息。当他在生命回忆中时,我们看到他显得极端痛苦,因为他未能觉醒,未能忆起他为何降生。他确信,你就是他提到的那群魂灵中的一部分。对此,难道你忆不起什么来吗?我认为他想让你明白,暴力是不会阻止那些人的。要阻止他们,我们必须采取另一种方法,要用大卫谈到的全球想象。”
他漠然地瞥了我一眼。
“大地颤抖,”我问道,“裂缝张开时又会怎么样呢?我清楚,我看见你滚了进去,而当我爬到那里时,你却躺在边上。”
他显得大惑不解地说:“我真不能肯定。我只知道,我什么也没抓着,便滑进了深渊。在我往下落时,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宁静感觉布满我的周身,而我却被垫浮着,宛如落在一张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一般。我所能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的朦胧。后来我才知道,我躺在深渊的边缘上,而你也在那里了。你认为这是威廉斯的杰作吗?”
“我不这么认为,”我说,“昨天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时我差点儿被石头砸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也见到了白色的朦胧,还发生了些其他的事情。”
柯蒂斯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而我却呆若木鸡,恍惚间进入梦乡。
“睡觉吧!”他说道。
我从帐篷里爬出来一看,柯蒂斯早已起来了。清晨,天气晴朗,但林中的地面上却浓雾滚滚。马上我便看出,柯蒂斯正生着气。
“我禁不住在琢磨,他们正在干什么?”他说,“而且他们也不准备放弃。”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眼下他们会看到,他们把那座小山弄得一团糟。他们还会花时间重新校准,但不会很长,然后他们会再次试验。我能阻止他们,但我们必须找到他们在哪儿。”
“柯蒂斯,暴力只能把事情弄得更糟。难道你就不理解威廉斯博士传来的信息吗?我们必须发现如何使用想象。”
“不对!”他怒气冲天地嚷道,“以前我曾经试过了!”
我看着他,问道:“什么时候?”
他变得有些迷惘,踌躇地说:“我也不清楚。”
“那好,”我语调沉重地说,“我认为我清楚。”
他挥了一下手,打断了我的话茬儿,说道:“我不想听,那简直是发疯。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过失。倘若以前我没从事这门技术,他们也就不会这么干了。我要用我的方式解决它。”说完,他走到背包那儿,开始打包。
我犹豫不决人,不知如何是好,开始拆帐篷,过了一会儿,我说,“我已经发出了求援信息。我遇到的一位叫梅娅的妇女认为,她能说服谢里夫部门对此事进行调查。我要求你向我保证,给我一些时间。”
他跪在背包的旁边,检查着背包侧面上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说道:“我不能保证。一旦我能的话,我就采取行动。”
“你背包里有炸药吧?”
他边朝我走过来,边说:“我以前跟你说过,我不能伤害任何人。”
“我只需要一些时间,”我重复说,“如果我能再找到威尔,我认为我就能够获悉有关全球想象的含义。”
“那好吧,”他说,“我尽量给你一些时间,但他们若再进行试验,那我就没时间可给了。我必须做些事。”
在他讲话的时候,我在心目中又看到了威尔的面孔,周围满是丰富多彩的翠绿色。“在这附近有没有另外的高能地方?”我问道。
他用手指着南面,说:“我听说,在那边巨大山脊上的什么地方,有一块悬垂的岩石。但那是一块私人领地,刚刚被卖掉。我不知道现在谁拥有它。”
“我就去找它,若能找到确切的地方,那或许我就能再次发现威尔。”
柯蒂斯打完了背包,帮助我捆扎我的器具,然后把树叶和树枝洒在原来搭帐篷的地方。从西北的方向,传来微弱的车辆行驶声。
“我径直朝东走。”他说道。
他离开时,我点了点头以示告别,然后把我的背包拉上肩头,便走上了南面的岩石坡。我越过几座小山,便开始艰难地攀登大山脊的陡坡,大约向上爬了一半的时候,我寻找那块突出来的岩石,但却连影儿也没有。
又向上爬了数百码之后,人停了下来,继续找那块岩石,仍无踪迹,山顶处也没发现。该往哪个方向走呢?我大惑不解,决定坐下来,提高我的精力。数分钟后,我感到好多了,并聆听我头顶上方浓密的树枝上鸟和树蛙的鸣叫,此时,一只巨大的金黄色的老鹰从它的巢中振翅飞出,沿着山顶朝东飞去。
我知道这只鹰的出现必有其含义,恰似我以前看见那只秃鹰一般,于是我决定跟着它。渐渐地,陡坡上的岩石越来越多。我跨过从岩石缝中流出的一股小泉,就把水壶装满,洗了洗脸。最后,在半英里远的地方,我穿过一个小的枞树林;就在那儿,我眼前卧着那块庄严的突出的岩石。在大约半英亩的斜坡上覆盖着厚厚的巨大石灰岩层;在最远的边上,一块20英尺宽的页岩从山脊处向外突出至少40英尺,从那里可以鸟瞰整座峡谷的壮丽景观。瞬间,我在较低的页岩处发现了一点深翠绿色的亮光。
我摘下背包,并把它推入树叶堆的底下,然后向外走到悬崖突出部分,坐了下来。在我集中精力时,威尔的意象很容易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又做了一次深呼吸,随之便开始了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