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树木之死

  “文明和工业化过程中,所有保护的努力,和摧毁森林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马克思(1818——1883)

  我们已经造成地球上土壤、水、空气和生物永难回复的损害。从欧洲人开始殖民美国到现在,全球已损失75%的表土,而森林的砍伐亦严重破坏水循环。本章我们将探讨这个主题。

  经由燃烧树木、煤和石油,我们每年将60亿吨以上的碳倾倒进大气中,相较于195O年的10.6亿吨,暴增许多。联合国和科学家相信,这些碳产生温室效应而导致全球气候极度不稳定。

  世界各国的粮食生产在20世纪80年代达到巅峰(而在1990年代持续下降),为农产品公司带来巨额利润,却同时带来地球史上最大的饥荒。

  科学知识在带来实质利益的同时,怎么会反过来威胁我们的生存?答案是这些实质利益只出现在某些个别场合,而且这些利益是以抵押未来达成的,牺牲一部分人而让另一部分人图利。

树木

  在我上小学时,老师教导海洋和森林是地球上氧气的主要来源,这并不完全正确。海洋只供给不到8%的大气中氧气,而且其贡献正迅速下降中:现在数百万英亩的海洋由于有毒废弃物的注入或水温的改变,已如风烛残年,几成死水,因此反而成为氧气消耗者。

  例如1999年1月的美国科学前进协会会议中,学者报告,自1992年以来墨西哥湾7 000平方英里的“死水”已扩增2倍,使极广的区域,除了某些偏好低氧环境的细菌外,鱼、虾,几乎所有的生物不再出现。据普渡大学教授朵林指出,祸首是每年农地施肥中650万吨的氮,氮流入大大小小数以千计汇入密西西比河的河道,然后注入墨西哥湾。

  因为紧邻美国海岸,所以墨西哥湾的死水区被研究得颇为透彻,而类似的海洋死水区正在全世界迅速蔓延,威胁渔业和扰乱全球海洋生态系统,并巨幅减少海洋对大气中氧气应有的贡献。

  在这情况下,树木乃是大气中氧的最主要来源,它们是地球之肺。一棵长成的松树或阔叶树,其叶面积,依树种而定,可从0.25英亩到3英亩以上,而雨林的树木则可达40英亩。阳光透过如此广大的表面积来转化二氧化碳为氧气和植物体;亦即树木透过广大面积的叶吸入我们呼出的二氧化碳,然后释放氧气。没有树木,大气的含毒量非常可能会越来越高;而由于雨林树木比一般树木的叶面积大很多,在你阅读这一段文字时,你所呼吸的氧气,多数是由它们提供的。

  上述虽是常识,却是树木所有功能中最不重要的,其余重要的角色反而较不为人知。

根部,抽水机

  一棵雨林树木,在其一生中会经根部汲取300万加仑的水,以水汽形式释放进大气中。这样看来似乎会耗尽土壤中的水,其实正好相反:树木把水引入土壤中,这是复杂的循环中防止土地沙漠化的第一步。

  没有树林把数百万吨的水打入大气,就无足够的湿气凝结成云以降下成雨,结果,被铲平的林地下风区不再降雨,称为“沙漠化”的过程就此开始。非洲的北部和东部许多地方都已沙漠化,当不再有雨,农作物无法生长,表土风蚀剩下沙漠,饥荒便肆虐。

  (在裸露土地上的大部分降雨,不是被吸收而成为地下水,就是顺着沟渠、河流入海,在陆地上只有树能有效循环大量的水回到大气。可以试着如此比较,想像一个40英亩大的湖泊,似乎会有许多水蒸发进入大气,但是那40英亩正好只是一棵大树的叶面积罢了。)

  现在,大多因为上风地区森林的破坏,每小时超过1500英亩的土地沙漠化。目前仅剩的雨林约只如美国大陆面积,而且每年一个佛罗里达州大小的森林被削平而完全消失。

栽种树苗无法帮助降雨

  木材工业打出了伐木者在砍光树木后种下树苗的广告,实在是误导人民。他们也许真的以小树换大树,但他们仍然造成水循环中长达数十年的空白。

  从森林中夺走数千吨的生物质量,再还以仅重数盎司的树苗,对需要水气才能降雨的下风地区而言,杯水车薪,毫无帮助。

  甚至等到这些树苗长成后,该地区的生态多样性和天然动植物相,都随着各式各样的植物种类被伐木者换成单一种类而破坏殆尽。当然,该为森林的破坏负责的,不只是木材公司而已。

以树换牛肉:砍伐雨林来提供美国人99美分的汉堡

  根据世界银行和联合国所资助的国际农业研究顾问团在1996年的报告,每分钟所摧毁的72英亩雨林地区,大多数是被贫穷百姓挪去建立农田或牧场,生产牛肉输出美国。

  每年3 800万英亩的损失速率,将使我们孩子在其生命中,看见全球雨林的末日。

  世界银行的发言人说,这报告显示贫穷和人口过多是造成与人类生存息息相关的树木遭受毁灭的主要因素。他轻易地忽略了农产企业的极大关系。

  我儿子的一位朋友向我抱怨,一个巨型速食汉堡连锁店应为美洲的雨林破坏负责。我不明白其意,我一直以为雨林是被急于输出稀有木材给日本和北欧以制造家具和精品的木材公司所破坏,如果说速食店也该负责,必是因为买木材以造纸来包装汉堡,或者所用的塑胶袋会影响雨林。

  然而,原来我犯了一个普遍的误解,一个美国速食店会乐于不要揭开的误解。

  虽然花上几世纪才长成的雨林常被砍伐贩卖,它们也经常只是被烧掉且不再种植,特别是在不方便将木材送到市场的地区,木材经常只是可让农夫用来买种牛的免费赠品。

  人们破坏中南美雨林的最大原因是企业的贪婪:美国人的食肉喜好激起跨国企业的经济动机,这是美洲雨林毁灭背后的主要原因。贫穷的农夫加入这项“砍烧农业”的行列,消灭古老森林,去种植一种作物——牛的牧草。

  美国每年从萨尔瓦多、危地马拉、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哥斯达黎加和巴拿马输入2亿磅牛肉,但是那些国家一般人所吃的肉比美国一般家庭饲养的猫还少。

  想想:拉丁美洲拥有全世界58%的雨林(非洲有19%,大洋洲和东南亚有23%),却为了汉堡而砍伐森林,特别令人心酸。

斩树除根影响地下水和水循环

  砍伐森林的另一个问题是可饮用地下水的损失。可饮用的地下水来自于从天而降并渗入地底的雨水。

  水在地底深处常含高浓度的溶解矿物质,尤其是盐分。树木能深入土壤把这些水抽上来然后排进大气中,并利用矿物强化木质。土壤中水分的移除会吸引雨水继续向下渗流,如此循环不已,而使士壤保持健康。

  树木消失后,含盐分较高的地下水开始向上渗透,当到达地表以下数码的高度,对剩下的树而言,其免疫力会受破坏而易感染寄生虫,结果就如目前横扫全球树木的甲虫和霉菌感染。

  人们常以为甲虫、毛虫、蛾和霉菌是使森林致死的外来媒介,不是加以喷洒大量的农药,就是只好耸耸肩说没办法。然而,在健康的森林中,如此的害虫横行并不常见,正如健康的人在正常状况下的感染机会不大。在欧美,为何甚至多物种、年岁不一的森林,也会因此状况而濒临死亡的原因之一,乃是因为人们抽取太多水、倾倒酸雨于其上,再加上破坏附近的森林,而使这些森林已然孱弱。。

  欧洲森林面积已降至27%,亚洲为19%,北美洲则为 25%。

  (以牧地取代森林的全球风潮是如此盛行,以致英国的一些社区利用烧过的牛骨制造的骨炭而非传统的木炭来净水。针对约克郡素食者的抗议,约克郡水公司说明因为他们已负担不起木炭的成本,于是自印度输入这些牛骨。到1997年,加上运自印度的运费仍比木炭便宜的牛骨炭已在10个水处理厂使用,该公司并计划要再加上6个。)

  当盐分高的水继续向上,达地表下一二英尺时,植物开始死亡,当到达地表时,士壤将无任何生长力,此时沙漠化便堂皇进驻。

  为应付这不断扩大的土壤盐化危机,从加州到欧洲到澳洲的农民开始装设深水马达抽取盐水,然而这虽能解决短期问题,长期而言,却将使问题恶化;因其并不像树会把这些水循环回大气中,而是倒入水道中一路污染入海,结果是更远之处的沙漠化和河川湖泊的毒化。

  地下水的矿物和盐污染对饥渴者而言亦是危机,世界许多地方的饮水因含盐过多而危险。多数欧美大都市中,其饮水水质,最好的状况也难入口。达1300PPM(译注:1PPM相当于百万分之一)的盐分就会令人作呕和晕眩,许多都市饮水已超过1000PPM。

  树的损失不仅代表现存表土因盐化和沙漠化而消失,也代表未来士壤的消失。多数植物的根部仅系住表土,以其为吸收养分和水的媒介,而树木有深部的根破碎下层岩石,且将其缓慢带上地表,有浅部的根打散表层岩石;树吸收矿物并建构植物体,当落叶翩翩时,还成为土壤之主要成分。

  经过以上的过程便形成新表土,一座森林平均需花四百年才能生成具生长力的一英尺表土。没有森林就不会有表土生成(岩石经风蚀和冲蚀会形成沙,但那不算土壤)。由此可见焚烧树林以空出数英尺表土,然后让农业活动在短短数年间耗尽,是多么杀鸡取卵式的短视。

  既然没有土就没有农作物,那么,我们应该对制造泥士的树与现存土壤之消失感到忧心吧。其实不然,当政府和农产企业顾左右而言他时,全世界的表士正以每分钟300吨以上之速度消失。

  由于温室效应造成的暧化,阿拉斯加树皮甲虫的生命周期从两年缩短为一年,因而倍增的甲虫数目使数百万英亩的阿拉斯加森林陷于劫难。

  世界的森林正是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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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有其他东西像树木一样将我们环境的丰富、复杂与相互依靠性,说明得如此清楚,然而它们持续遭受砍伐焚烧。这使我们在这段古时阳光的末期里,情况更加恶化:释氧的叶表减少了、水循环减少了、沙漠化增加了,而且焚烧排放更多的碳进入大气。

  从这种种事实看来,人类(至少那些主导者)完全不了解他们在生态系中的角色。

  然而这种支配的状况也正以另一种方式削弱我们:灭绝泰诺族(和其他干扰支配者的族群)的斩草除根心态,正以前所未见的速率消灭生物物种,造成另一种无法迅速回复的改变:多样性的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