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们需要唤醒的记忆
我们对老祖宗的记忆有如死灰,不再记得200代前相传的故事,那段时间似乎也不存在于多数的史书中。在被称为“史前”的真空里,我们几乎丧失了未来存活之钥。 我们怎么遗忘的?其他文明是否有类似的遗忘?要如何唤醒对远祖古老的记忆? 美国的学校教导学生,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意指那个时候欧洲人发现了美洲。 然而,北美与南美洲之发现远早于此,当然有史料详载的莱夫·埃里克松(Leif Ericson)和其他挪威人的探险队,以及有些学者估计,凯尔特人到达新英格兰的时间,约在公元前100年至54年,大约是在恺撒和罗马帝国首次入侵不列颠群岛,展开杀戮、奴役,与驱逐凯尔特人和其教士德鲁伊特人同时。 但甚至上述两千年前的登陆也不是人类第一次进驻美洲:那至少发生于1万年前,甚至4万年前。 现今许多古人类学家的想法是有三波横越白令海峡的迁移,l万年前的白令海峡是座陆桥。最早的一波迁徙显然发生在35000至40000年前,现在自称伊努伊特人(Inuit)的种族于此时定居北极,他们过去被欧洲人称为爱斯基摩人。第二波迁徒,可能在25000到15000年前把人们带到远在南边的阿根廷,产生南美的人口(这点仍有争论:有些人认为这些人在那时是搭船横越太平洋)。第三波迁徙大约发生在1万年前,造成北美的拓殖。 当哥伦布于1492年登陆伊斯帕尼奥拉岛时,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帝国(泛指欧洲国家,特别指西班牙。)的代表,去拜访另一个大帝国(印度)。事实上,那时就欧洲人所知,世界上最大的帝国是中国的明朝和土耳其奥斯曼帝国。他们控制一半以上他们之间的已知世界,并且控制亚洲和大部分欧洲的贸易和资源;因此关于哥伦布旅行的故事之一,便是说他去寻找一条不须经过土耳其控制的水域,或明朝控制的陆地,而能通往印度的贸易路线。如果他们能发现这样的路线,西班牙就可以避免支付通行费和税金给这两个大国,而大为增加贸易获利。(一种哥伦布时代的人认为世界是平的说法,乃为虚构:在当时学术界或航海圈,世界是圆的乃是几百年前就知道的常识。)另一种猜测是哥伦布其实是在寻找美洲——更明确地说,是寻找可以从美洲取走的黄金和奴隶——因为他出发之前,已有许多发现“西方那遥远而肥沃的土地”的报道,包括1460年葡萄牙人的探险,1375年至1491年间巴斯克人之旅,及1481年自英国布里斯托尔港出发至1491年回国,曾远至纽芬兰海岸之旅。并没有传说中的皇后必须典当珠宝,以资助哥伦布的装备。 无论原因为何,后来哥伦布在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发现,其获利乃是印度之免税贸易所无法比拟的:奴隶和黄金。哥伦布回国时变成惊人的富有。 这导致西班牙和葡萄牙寻找黄金和奴隶的狂热。30年内,至1520年,西班牙沿着墨西哥海岸登陆了许多军队,从土著那儿取走上万磅的黄金。 大约在那个时候,一位西班牙的征服者听到谣传,在南端很远处有一个大帝国,建筑物覆盖着黄金,人们的富有超乎想像,于是,1532年皮萨罗率领26O个佣兵抵达秘鲁海岸。①他带着62名骑兵和198名步兵登陆,登上安第斯山脉,前进至印加的卡哈马卡城,并求见印加帝国皇帝。印加皇帝来到卡哈马卡城,以为只是与访客和平的会面,但皮萨罗却挟持他和随从以要求赎金,数星期之后获得了两个房间多的银子和一个房间多的金子。(以今日金块和银条的价格而言,超过6 000万美元。) 这赎金让皮萨罗相信有关印加的故事有一定的真实性,因此绞死皇帝和他的副官,埋了他们的尸体,开始进军至库斯科,印加帝国山顶的首都。 他们见到了当时世界上最大帝国的首都,一个未知于其他欧洲和亚洲国家的世界,却拥有比中国明朝或土耳其奥斯曼帝国更多的人口,并且远大于西班牙。 印加帝国统治今日的秘鲁、阿根廷、智利、哥伦比亚、玻利维亚及厄瓜多尔,除了今日巴西的丛林和雨林,几乎涵盖所有的南美洲。印加人修筑一个道路网,包括长达4万公里以上适用各种气候的高速公路和道路,以轻易地在他们广大帝国里运输来往,这种道路网一直到汽车发明后才在世界其他地方出现。他们的帝国下辖8O个省份,并且像罗马人一样,他们对统治的不同人种推行一种混合语言——Runa Simi为官方语言。 库斯科真的填满黄金。有巨型的广场、灿烂的喷泉、巍峨的行政和管理建筑物及庄严的神殿。黄金到处闪烁——居民戴的金饰、神殿和皇宫内外的整面金墙。而印加神的黄金雕像,特别是印提(Inti)——太阳的黄金神,更充斥整个城市和建筑物。 就像罗马帝国和其后之欧洲各帝国,印加帝国由知名的家族统治,这个家族人数少于4万人,却组成帝国中惟一的“印加人”——其他人都是农奴或仆人或村民。印加皇室家族约与欧洲皇室家族同时出现——介于公元600年到1000年间——而且亦如欧洲贵族,他们在公元1500年扩张并巩固其统治。 西班牙人认为,皮萨罗之所以有机会宣读他有名的公告,仅以260人便征服世上最大的帝国,并运回西班牙几百吨的黄金,仍是由于上天保佑。这是他们“上帝所命”的版本。 事实上,皮萨罗之能如此轻易征服印加帝国,是因为当他抵达库斯科时,有60%甚或90%以上的印加人已经死亡。 1520年西班牙征服者将天花传入墨西哥,造成瘟疫——土著对欧洲的疾病没有任何免疫力——像一把野火一般横扫整个中南美的原住民。至1524年,天花几乎已经灭亡巴拿马全人口,而一跃过巴拿马地峡就快速传遍南美,一路杀尽。② 1525年,最后一个印加皇帝Wayna CaPac和他的儿子、继承者及其他大部分家庭成员均死于天花。权力真空及社会、人口的大崩溃,致使皮萨罗在7年后来到这里时,对抗他的,只剩这一度强大的文明所留下的弱马残兵。 印加人留下许多黄金,尤其埋藏在他们多世代、精致的地下墓穴里。西班牙政府占领南美印加土地就是为了开矿。到了1537年,淘金潮随着上万西班牙人的来到而如火如荼地展开,而且西班牙国王在莫芝谷成立一个正式的炼金厂。这不是从矿石里提炼黄金(印加人已经如此做了几乎1000年),而是熔解几十万件从昌昌城壮丽坟墓里、辉煌太阳神殿中掠夺而来的黄金物品。他们把这些无价的艺术品熔解成金块,以利船运回西班牙,而国王的人监督整个运作、抽取20%的税。直到今日,寻找印加艺术品是住在南美前印加土地上穷人主要的地下工业(虽然不合法)。 “大遗忘”澳大利亚人杰夫·佩奇(Geoff Page)及艺术家贝文·海沃德(Bevan Hayward)(他的原住民名字为 Pooaraar)出了一本漂亮的书,内有照片、诗及故事,书名叫《大遗忘》。此书名是澳洲原住民长久以来的一种用词,用以悲伤地形容由于200年来被迫与白澳文化同化,而发生在他们文化上的情形。最近,作家丹尼尔·奎因(Daniel Quinn)在《以实玛利》(Ishmael)及《B的故事》(The story of B)两本书中,使用这个语词,形容征服者和同化者的文化破坏并遗忘自己和被同化者的文化起源之现象。 今天一般南美人民,无论祖系,均对皮萨罗来到以前人们的文化和生活,不感兴趣,甚至不知道。印加人时代逐渐被遗忘;部分“史前”的事甚至不存在于秘鲁的历史课里,反而寄放于考古学和人类学的幽晦领域里。 印加人被征服,多数人死于天花或后来入侵者的剑下,他们的黄金和其他珍品都被拿走,然后他们被遗忘。 但那不是第一个大遗忘。 西班牙杀戮下幸存的印加人在1530年被询问时,他们说印加是南美第一个兴起的文明,太阳神印提将第一个印加男人和女人放在南美洲而后产生一个国家。他们知道族谱,知道谁是谁的儿子,可以一直回溯至最早的男人和女人。 虽然那是1530年一般印加人所相信的历史,但并不是该区的真实历史。例如,在秘鲁北部的高地,印加大概从公元800年到1500年掌权。 但从公元400年到800年,该区域是在玛卡霍玛瓜人的控制之下。 在他们之前,大约公元10年,雷夸伊帝国统治这个地区。雷夸伊帝国之前则分别有查文、科托什、华卡娄玛和加尔加达帝国。加尔加达帝国约于公元前2000年兴起。在加尔加达以前,还有公元前8000年至公元前2000年的劳理科查人,和公元前1万年至公元前8000年的吉他瑞若人。 他们全都被印加人忘记了,就像大部分现代秘鲁人忘记印加人一样。 甚至印加人在1500年前出现后,就有支配、高压及种族灭绝的文化。他们征服邻近种族并将其人民当作奴隶以建立帝国。他们的帝国是由一小群只占1%人口的上层阶级组成,他们控制了一半以上,甚或多达90%的国家财产。在这方面,他们和征服他们的西班牙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或是和现代的西方/欧洲/美国文化也没有不同,都是年轻的文化。 另一方面,有些逃过印加人猛烈攻击的古老文化的种族,仍存活至今。例如哥伦比亚的高基(Kogi)族仍视土壤、海洋、河川、森林和天空是有生命并神圣的,他们胆颤心惊地看着,1500年前印加人征服并统治各族与土地,也胆战心惊地看着,欧洲文化的后裔强暴地球。他们知道前有古人,知道地球历史是非常久远的,而且知道不论有无我们人类,地球都会继续下去。 记忆之美我母亲对族谱很着迷。她追溯我们的祖先到詹姆斯·麦迪逊总统,以及10世纪的威尔士王子(在英国皇室征服威尔士并篡夺这个头衔之前)。我觉得自己与挪威有关,因为我的祖父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从挪威来到美国。当我读到母亲和其他家族成员发掘及整理而成的历史与家谱,我觉得有归属感、历史感和延续与扎根的感觉。我很好奇他们如何生活,他们做些什么,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如何经由我的DNA和世界而回响于今日。我尽力研究他们的目标和想法,而这种种强化或促使我去质疑自我的价值。 历史感是人类必须有的,对健康的文化而言非常关键,这是为什么我们将历史课定为学生的必修课程。历史对自尊亦相当重要,这就是为什么许多美国黑人要推广以非欧洲式的观点来了解非洲以及奴隶的历史。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每一个宗教或政治领袖都尝试改写历史,或在历史上刻上自己的地位(或两者皆尝试)。 但我们的历史观仍是特别的短视与狭隘。 以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为基础的文化,都教导人——原始的希伯来族始于亚当和夏娃,和他们的儿子该隐与塞特。他们在大约5000年前被放在地球上。 《创世纪》的故事亦提及其他人类(“在挪得之地”),亚当和夏娃的儿子们与他们的女儿婚配并产下后代。但因为这些人是其他族的成员,所以只稍微被提及。 这故事的说法斩断我们对其他人类的记忆,那些生活于采集者,亚当及夏娃,或他们种地的儿子该隐,或牧羊的儿子亚伯,出生之前的人。一堵记忆的墙,阻隔了所有那时代之前的事。 统治的年轻文化,只有在其成员相信自己是人类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从第一个男人和女人延续而来,并且是被宇宙造物王选中来管理其他的文化时(这个假设隐含在前面两个假设之中),实行最为成功。 这样的文化会为保存上述的假设奋战到死,并且将采取“任何必要的手段”,不论是杀人,或在其他会对此信念有质疑的人民和文化中制造健忘症。 当我第一次拜访一个美国原住民的部落,我很震惊,美国政府的官方政策,竟是将所有信仰他们自己宗教的原住民囚禁起来,一直到20年前为止。他们不准表演某种舞蹈,举行流汗小屋的庆典,唱某些歌,或以某种方式祈祷。被捉到进行这些“异教徒”的宗教仪式的人,就下监与谋杀犯和小偷关在一起。③”到现在,如宗教仪式中,包括了吃具改变精神状态魔力的植物,仍须下狱。这些植物,天然生长在他们的土地上,而且在欧洲人插足此地以前,本为其千年之久的宗教仪式所固有。 同样的,研究在哥伦布到达以前原住民宗教和文化的人类学家,特别是在南美洲研究马雅人的学者,遇到许多的困难。天主教教会颁令原住民为“异教徒”,因此西班牙人展开彻底的“搜寻与破坏”使命,找出所有艺术、纪录、庙宇、图腾或其他任何可使马雅人和其他民族记得他们过去并延续他们文化之事物。他们的语言被禁止,他们的宗教被谴责,凡说其语言信其宗教者则被处死。(当恺撒征服欧洲并毁灭许多种族时,他也做过相同的事。) 在美国,西班牙人没有机会做得像在中南美洲那么彻底,当我们的军人和移民在1800年代开始往西部迁移时,许多原住民部落仍保持完整。当灭绝美国原住民的计划不成(或被阻止),我们便厉行几世纪使他们失忆、失去自我认同的法令。这些计划有许多是由天主教教会主导的。至今教会仍在许多印第安保留区办学校和执行其他的计划。“当然,这并不只发生在美国。例如,在澳洲,一直到十年前,政府才停止将原住民儿童强迫带离父母,安置于白人养父母家,好让他们忘记原住民文化的策略。 由于统治文化这种教育平民的方式,现在一般民众几乎不知道这些事情。而所盛行的观念是:原始人就是……呃……原始的。甚至这个几百年来我们祖先使用在北美原住民身上的字眼,公开地意涵低下、饥饿、一组粗鲁的半功能社会技巧,简单幼稚的技术,以及可笑又天真的宗教。20世纪美国文化中最有名的美国原住民是小说人物Tonto,《孤寂的巡逻员》中英雄牛仔的伙伴。“Tonto”在奇里卡华人的阿帕切语中意谓“慢”。 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当一支独立美国原住民部队获准为同盟国参战,并被授予高阶勋章后,美国人在遇到仍旧过着古老文化生活方式的原住民时,才开始经历尊敬、罪恶感,甚至敬畏的感觉。 事实上,如果仔细阅读人类学的文献或访问部落人民,你会知道,人类经验的深度,在“原始”和“现代”人之间没有什么不同。两者皆有相同范围的情绪和表现,两者都有以标准和行为规范界定清楚的文化,两者皆有意义深远的仪式和宗教。主要的不同,在于“原始”人一般有较多的休闲生活,穷人较少,几乎没有犯罪(那些没有采行“白人的方式”的部落,当然没有警察或监狱),比较多样且健康的饮食,比较少退化的疾病,心理比较健康,和保有合作(而非竞争)、相互尊重(而非支配)、对资源之长期及可再生的关怀(而非为了近利剥削资源),及平等(人与人之间、不同性别之间和人类与自然之间,而非权力)为主要价值观的文化。 人类学家马克·内森·科恩(Mark Nathan Cohen)在他《健康和文明的兴起》(Health and the Rise of Civilization)一书中,指出对过去3万年的人类化石记录的研究发现,只有从大约 100年前开始,农业种族的寿命才比狩猎/采集者及畜牧者长。 事实上,记录非常清楚:3万年前,成人男性的平均身高是5英尺11英寸,而女性是5英尺6英寸。农业社区的男人.从1万年到200年前,平均只有5英尺6英寸,而女人则缩到只有5英尺高。 3万年前,成人死亡时平均只减少了2.2颗牙齿,到了8 000年前的农业社会,变成减少 3.2颗牙齿,而到罗马时期,牙齿的衰退愈加厉害,一般人死亡时少了6.6颗牙。 这并不是因为人类越活越长:事实上,上旧石器时代的男性平均寿命33.3年,美国的衣业社会一直到1900年才赶上,当时其平均寿命也只有32.5年(从那时起,自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发展磺胺类药剂,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发展青霉素,主要是抗生素造成第一世界人类寿命的陡增)。一般而言,畜牧者和狩猎者/采集者吃得比农业者健康,饮食较多样,有较多适度的运动,而且过着与环境和邻居和谐相处且压力较少的生活。 就如福布斯指出的,我们称做“原始的”和“未开化的”人类所过的生活如此成功,甚至不需要警察和监狱,真的是很大的讽刺。从阅读他的观察后,我注意到可以用一种准确的方式来分辨社会资产的分配有多么不公平:财富越集中及社会统治者越为暴力,社会就有越多的监狱。 我们一定要记得的事:“古老文化”的观点与我们之“独立于万物之上并生而统治万物”的故事不同,古老文化对人类在造物次序中的立足点有不同的观念: ◆我们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与其他动物一样是用血肉造成的。我们吃相同的植物,我们与地球上每一个其他的生命形式分享相同的空气、水、土壤和食物。我们出生的方式和其他哺乳类相同;而当我们死亡时,我们也和他们一样,变成土地的一部分而滋养未来的世代。 ◆与其他造物合作是我们的宿命。每一个生命形式在庞大的生态系统中有其特殊的目的,而都应该被尊重。每一个动物和植物有其特有的智慧和灵魂。我们可以和万物竞争,但不能任意地毁灭他们。所有的生命绝对和人类的生命一样神圣。⑤虽然为了食物而狩猎和杀生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但当我们做这些事时一定要心存尊敬和感谢。 古老文化通常是合作者而非支配者。 有些人类文化并不参与破坏世界的行列。他们证明了破坏和支配并不是人类天性不可避免的部分。 在年轻文化于7 000年前出现之前,人类学的记录显示,没有一个文化相信自己与自然分离且优于自然。我们发现这些古老文化残留于世界各地的部落民族,如圣族(San)、高基(Kogi)、乌干达的依克(IK)族、纳瓦霍人(Navaljo)、霍皮人(Hopi)、克里人(Cree)及奥吉布瓦人(Ojibwa)——与周遭的人与环境和谐相处,并视所有生命为神圣,其中圣族甚至都不能算是“石器时代”的人,因为他们从未使用石头器具,只有用木头作的工具;然而他们在亚里士多德之前一万年前(也许是十万年前),成功地以他们的生活方式过活。他们是非常优秀的资源管理专家,因此留下很少遗迹。 他们的生活是永续的,并且与我们文化的故事相反,通常过得快乐而舒适。 当我们像几千年前一样地生活,我们便可享受从生到死的保障。部落照顾自己、彼此关心。如果任何人有食物,每一个人就都有食物;如果任何人有生病的小孩或残废的父母,每一个人就都有生病的小孩或残废的父母。这种社会的财富是以平安来衡量。如金钱的交易媒介物是不需要的,亦不可能存在有积聚食物或其他物品的想法,因为每一个人为所有人负责。我们古老的祖先过着自然界所有其他合作社会所过的生活方式,如狼、黑猩猩或草原犬鼠等:他们守望相助。 我们的祖先——就如你我的人,在所有大陆上的所有种族——在世界各地这样的生活,长达4万年至 20万年之久,看你相信哪一个人的考古学。 然后传统文化突然爆发了改变。在某些地区,人类离开打猎及采集的生活方式,开始尝试农业。这创造出更有效的食物生产,人口因此增加,某些人并因而得以贮藏食物:也就是“财富”的开始。(今天我们试图用金钱买到从生到死一生的保障,而那是我们部落祖先一出生便享有的,但我们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人可以达到。) 然后一小群农人开始实验高压或强迫式传播福音的新文化观念,试图以前所未见的方式将其他人带入他们的文化之中。而且他们的神告诉他们,若有人不接受教化,就应毁灭之。在地球数以万计的部落中他们数量很小(大概不到一打),而这微小数量的部落却着手消灭、取代成千个过着永续、和平及与自然相连的生活的部落。他们离开伊甸园,开始建立统治的城邦,然后兴起帝国。 阶级差异及权力结构的诞生他们是第一批受Wetiko,也就是我们年轻文化的起源所感染的人。因此,他们更有效率地增加他们自己的人⑥。他们掌握了更多的阳光。(我用“感染”一词是因为年轻文化有传染性;受年轻文化攻击的人选择有限,而那些生存下来的,多半成为年轻文化的一部分。) 当然,这是有代价的。当圣族、高基、依克族和其他原住民也许每天只须花少于2—4小时,来采集食物和照料生活所需(到现在仍然如此),在年轻文化社会里,这种平衡却完全偏移,一般人为了生存必须工作更长及更努力;不过,那些文化中的统治者,却可以活得更奢侈并且工作越做越少。 因此为了那每天只工作一二小时的人,另一个人就必须每天工作4或8或10个小时或更多。如果没有开发大量的资源,或从别人那儿偷东西,为了一个人有十倍的财富,其他十个人只能有其十分之一的财富。社会和经济的阶级于是诞生,接着产生第一个政府以限制、决定和控制社会经济结构,并且帮助富人维持和增加其财富。 不论他们有没有意识到,这些政府——大部分是早期的王国——将年轻文化的价值灌输给所有市民,不管是富人或穷人。此时的权力经纪人将其百姓的意识“程序化”,就如今天我们的政府、教育机构及媒体所做的一样。 这是如何发生的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第一次Wetiko文化错乱,但合理的推测,很可能是发生在食物资源周期性充足的地方。举例来说,分布于美洲西北部太平洋沿岸,温哥华岛附近的特林基特人及卫达原住民部落,早在欧洲人到达以前显然就有热闹的贸易商业和蓄奴的行为。据人类学者的研究(他们仍可能受到西方偏见的影响)当地奴隶人口的比例一般为7%到15%,最高可能达到25%。为什么呢?有些人类学者推论,因为这个区域每年聚集两次鲑鱼,产生非常丰富但短暂的食物资源,因此这些部落发展出贮存鲑鱼(风干或盐渍)的方式来平衡一年的食物供给。这种食物平衡的方式亦能提供一整年更多的食物,如此一来当地可以喂养更多人口。事实上,这些区域一般部落单位多达几百人,而住在较内陆的狩猎/采集者的部落单位很少超过50到100人。很显然的,从人类在6万年前至4万年前首次抵达欧洲,一直到 1万年至5 000年前“文明”出现以前,相同的小部落形式广布于欧洲。我们现在仍可从欧洲仅存的原住民,即分布于瑞典北部的拉普兰人看到蛛丝马迹。 然而,除了喂养更多人,保存食物的能力也产生了另一种破坏文化的副作用:食物贮存造成首度的财富,那些擅长储存食物或偷窃存粮的人,变成拥有食物——财富的人。当食物短缺时,不论是个人或部落,都必须听命于有食物的人,才能获得足够的生存食粮。 储藏食物可能是人类离开自然的第一步。它造成人类和自然界的第一次分离,随之而来的,是以为自然可以被支配的自我毁灭的傲慢和信念,最后导致其他人也可以被征服或灭绝的想法。 文明的“奴隶”公元1861年,马克·吐温坐火车和驿马车横越大部分的美国,并将他的旅程记录在《苦行记》中,发表于1871年。在驿马车的旅途中,靠近大盐湖的地方,他遇见一群说肖肖尼语的哥休特人,当时被白人叫做“掘食土人”。马克·吐温认为他们是“我所看过的最不幸的人”,并写道“(他们)不事生产,没有村落,也不聚集在一起形成明确的部落社区——一块毯子搭在灌木上以挡掉部分的雪,就是他们惟一的遮蔽处;却居住在我们国家中最崎岖、最寒冷、最令人厌恶的荒地。布须曼人和我们的哥休特人,显然是从相同的大猩猩、袋鼠、挪威鼠,或任何达尔文学说可以追溯到的动物而来的。” 甚至到今天,许多没有研究肖肖尼人或其他打猎/采集民族的人,仍和马克·吐温有相同的看法。多年来书籍和电影暗示肖肖尼人的生活一定是无尽的悲惨,一天又一天为寻找食物而挣扎;即使像本杰明·富兰克林如此地位的人也说,肖肖尼人的文化和宗教几乎不及格。 然而,马克·吐温、富兰克林和许多现代人都错了。如果当代文明最高的目标,是从糊口和片瓦的需求中解放,使人拥有休闲时间,得以思考人生的奥秘,那么肖肖尼人已经到达成功的巅峰。 我们的文化教导我们,文明(城邦)是技术创新(如农业)的结果,可以让人有更多的自由时间。有了自由时间以后,人们才创造出艺术、文学及宗教,并且探险宇宙。“原始”文化没有这些、因为他们没有时间。 然而,其实这正代表两个我们最致命的迷思。 休闲时间每一个对历史和现代文化的研究发现,一个文化越复杂及越有阶层性,身处其中的人越需要努力工作,而他们的生活也越忙乱。只要看看一般中层管理者一星期工作多少时数(大约60),又有多少家庭有两位每星期40小时的工作者,每星期贡献80小时来付贷款和养家。 在城邦中,“自由”的“休闲时间”只有极少数人才享受得到:即经济和政治的统治者。而且,由于统治阶级并没有从事生产,因此生产者必须花更多的时间为他们制造食物。 肖肖尼人和其他任何人一样,平均每天需要2 000卡的食物热量。然而,因为他们是游牧民族,会随着食物来源迁徙,他们平均每天只花两小时去收集食物。当食物随着季节变迁而减少,他们就迁往他处。如果某种食物没有了,他们知道到哪里和如何去找到另一种。 多伦多大学的李理查教授发现一个有着类似结构的部落族群:非洲卡拉哈里沙漠的!Kung族,每星期用不到15个小时(大约每天两小时)来准备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其他的时间他们用来玩耍、说故事并创作音乐。国家科学基金会的约翰·耶伦,在另一个非洲狩猎/采集者的族群——霍屯督人中间也发现相同的情形。 文化的深度与马克·吐温的推测相反,肖肖尼人有相当精致且富有意义的文化和宗教。大抵而言,他们未曾受过饥荒或瘟疫之苦。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舒服而快乐地生活了至少数千年之久,甚或有1万年,尽可能维持其所在沙漠及山区土地的清洁、纯净及生产力,并与邻居和谐相处。 当马克·吐温经过他们的土地时,肖肖尼人早已完成——有100O多年之久——另一个我们的领导者经常用以吸引我们的人类最高目标:根除战争;他们的语言中甚至没有“战争”这个词。 肖肖尼人在北美洲最荒凉的地区过着部落生活,人口密度大约从每50平方英里1个人到每100平方英里一个人。典型的部落单位是5到20人的单一家庭,他们以悠闲的步伐横越广大的区域。受到其他人(包括白人)攻击时,他们只是躲避。然而,被攻击的情形是非常罕见的,主要是因为肖肖尼人并没有聚集财物:除了他们可以带走的,他们没有腌制及贮存食物、矿物,或任何其他东西。在这方面他们并不穷:他们过得很舒适,家人关系亲密,食物也很充足。这可从一个肖肖尼人在其他人面前所能表现的最崇高行为看出:“给人他所有的”。慷慨,是肖肖尼人获得社会地位的方式,反之,白人却借聚集和控制过剩的食物及财物来取得社会地位。 白人称他们为挖掘者,是因为他们经常挖地寻找根茎和食物。白人认为这代表某种农业知识上的愚昧,但事实上肖肖尼人对地上和地下环境里的生命有很深且丰富的知识。他们使用一根神圣的挖掘棒来挖出食物,这根棒子在制造和运送的过程中均有一定的仪式和庆典。如果要移动一块石头,他们会使用另一根不同的棒子。当肖肖尼人眺望整个自然界,她看到的是一个充满可见和不可见生命的景观。这生命是她所熟知的,会呼唤她、跟她说话而且常常指引她。 肖肖尼人的文化充满仪式和规矩,引用他们的记事者,已故的彼得·法尔布(Peter Farb)的话:“每一项都复杂得像教廷和凡尔赛宫的规矩。”他们一生都必须意识到自然界和超自然界的精神,注意与其他人的互动是否合宜,记住对家庭和部落人民的责任及过去的互动,并知道神圣和亵渎的场所,以便他们拜访和避免。在他们成长过程中,包括结婚、出生、死亡和青春期都有一个特别复杂的仪式。 肖肖尼人的生活绝大部分是平等的。领导权是一种咨询的能力,而且是靠能力来决定的。最好的猎人带领打猎,最有智慧和最有经验的巫医便是团队的医生,最好的食物采集者则带领寻找植物的行动。由于每个人的知识和经验会随着时间而有所改变,领导者也经常更换。领导权在他们看来是一种责任,而非“文明”人所认为的获得权力和财富的机会。它是很重的负担,所以相当被尊重,而且常常由几个人来分担。它不是大家所渴望或汲汲追求的地位,而是整个部落加诸于最有能力者的一种“负担”。肖肖尼人领导权的流动性,令第一次遇见他们的欧洲白人特别困惑和惊讶。 今日一个艾奥瓦州的玉米农夫,一天必须生产1200万卡路里的食物,而只有2 000卡的“生命能量”花在生存上(而且是因为有石油推动的技术,他们才能做到这点),一个肖肖尼人每天却只须生产4 000卡的食物;这都是因人类学家所谓的“文化日常开销”所造成的。一个社会花越多的能量在创造不能吃的“事物”上——像教堂、玩具或生活空间——生产者就必须努力生产更多的能量。相对于我们庞大的文化日常开销,肖肖尼人的就相当的适度:成人多生产的卡路里大都用在喂养小孩和老人。 这也是为什么肖肖尼人很少遭遇饥荒:他们没有巨大而摇摇欲坠的生产及储存的架构。当一地区的食物供给变得稀少时,他们就迁移至他处。 在这些方面,肖肖尼人(像其他小型的部落民族)丝毫没有任何形式的奴隶制度。没有人为另一个人“工作”或为另一个人所“拥有”,也没有人花时间去为直属家庭成员以外的人生产食物。他们每天贡献平均2至4个小时去寻找食物,剩下的时间就做—些休闲活动和庆典(这是全世界部落民族最典型的比例)。 现代奴隶与部落民族比较,在我们现代社会中,很少有人说他们感到丝毫的“自由”:我们是现代的奴隶,被我们文化的“蓄奴者”把持着。他们使用一连串的事物,如银行房贷、汽车贷款、未付的信用卡账单,如果你有自己的房子还要付财产税,和许多其他形式巧妙或不巧妙的经济和文化压力,压榨你大部分的时间以为其所用。 因此,现代社会中,几乎每个人都会认识一些人使用镇静剂或酗酒。电视的耽溺已经严重到造成传统社会群体的瓦解,儿童迷失在痛苦和迷惑中,而且导致过去30年青少年自杀率的倍增。 身为奴隶时,不用言语形容,自己也知道这种情形。于是奴隶就会从逐渐加强的毒品、逐渐频繁的“娱乐”、精神错乱或暴力的行为上去寻找解脱。 我们必须开始教导孩子和人们,如何去寻找真实的历史,并鼓励他们去发掘真实的现在。惟有如此我们才能与过去重拾连结,开创更好的自我认同、集体的认同及集体的责任。 由我们是谁,及我们身处之世界地位的新认知来看,拯救世界所必须做的事,变得显而易见且有希望;若没有这种透彻的眼光,这些事将沉重繁复而不可行。 在探索这个领域中,我的结论是,古老文化的民族有很重要的教训可教给我们。事实上,那很可能足以拯救我们的世界…… 注释: ②虽然要到100年后詹宁斯才发展出天花疫苗,欧洲人已经暴露在这种疾病下几百年,甚或有1000年之久,因此对天花有相当的免疫力。那些基因较弱者在很久以前大都死了,所以,只有3%到30%没有打疫苗的人会死于天花。然而印加人民从未接触过天花,有些专家估计,他们在1520年第一次受到感染,死亡率便高达60%到95%。 ③早期的欧洲人相当害怕美国原住民的神力,包括宣称有造雨及其他控制自然界的能力。第一个在美国的英国殖民地于1587—1588年于北卡罗来纳州的罗厄诺克岛建立,并于此第一个欧洲人在美国土地上诞生(弗吉尼亚·戴尔),他们也在此杀了第一个原住民酋长。当英国人于1589年带着食物和民生必需品回到该殖民地,他们发现所有4O0个殖民者全部消失无踪,后来被称做“遗失的殖民地”。1607年,英国尝试在弗吉尼亚的詹姆斯敦进行第二次殖民,第一年104个移民只有38个存活,而接下来的7年中,4800个移民饿死。为什么会这样?马修·特雷尔(Matthew Therrell),阿肯色大学的树木年轮专家,在研究最近砍下的一棵1000岁的柏树的年轮时,发现一个惊人的异常现象,并发表于1998年4月24日的《科学》杂志,在公元1000年到1997年只间,在东海岸且只有两次广大并使树木枯萎的干旱……发生在公元1587至1588年及1607至1614年。 ④教会对于这些土地也有内部的权力斗争。1997年路易丝和我拜访希拉河皮马印第安人社区。从1700年起的旧地图显示,最早西班牙入侵者带着黄金离开后,该地区一度是“方济各会土地”,后成为“耶稣会土地”。 ⑤甚至在此使用“神圣”的字眼也很困难,因为这暗示有其他的事物是“不神圣的”。在这些古老文化中,这样的区分并不存在。生命是非常重要的事,是所有存在的核心。 ⑥由于最早的福音文化在历史上并没有记载,我们可以看到在古希腊人(他们并没有传教)和罗马人的文献中对此有许多争论。罗马人最初并没有传教。这可在一些他们哲学家和领袖包括恺撒的著作中看出——罗马市民是“排外的社团”。但第四世纪初期帝国在崩溃边缘,君士坦丁大帝为了拯救他的帝国,正式地将犹太人的弥赛亚耶稣取代罗马一直敬拜的太阳神,并将犹太人敬拜的安息日(星期六)改成罗马人传统上敬拜太阳神的日子(星期天)。因着如此的策划,创造了一个(“天主教的”)官方的罗马教会,君士坦丁将传教的观念纳入罗马文化,这在保罗的书信中说得最清楚。虽然这绝对不是惟一采取传教的文化,却是记录得最详尽的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