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接触神圣

  记得我5岁那年的夏天,父母刚买了一张吊床放在后院。我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躺在吊床上,眼里看到的是深蓝的天空飘着细薄的白云;鼻里闻到的是被吊床绿色金属架挤压的青草新刈后发出的香味;皮肤感觉到的是绳子透过衣服顶着我的背和对双腿的直接压力;耳里听到的是后院树上小鸟的鸣唱,我还记得一只鸟一直重复着三个音符的旋律,其他则随意啾啾。

  我注视着天空,注意到视野内有小点随着眼球的转动而跳动。然而当我定睛于某一小块云时,它们也逐渐沉静下来。微风习习,我可以听见30英尺外那颗巨大老枫树发出的沙沙声;吊床微微地晃动,温柔和缓的律动使天空似乎也跟着微微左右倾斜。

  我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到深呼吸似乎使天空明亮起来;嗅着盛开的玫瑰、蜀葵和后院边缘的小花与枕头套混合的香味;我双手交错放在肚子上,感到在臂上、腿上和脸上太阳的温暖。

  转向左边,看见十英尺外粉红、白色和黄色的蜀葵,白白胖胖的花蕊从柔软、色彩缤纷的花瓣中伸出。蜜蜂及黄蜂慵懒地在花间移动,采集花粉。我听见嗡嗡声宛若低唱着发现花粉的喜乐。

  当我看着花瓣颜色从粉红到白的流动,注意鸟鸣声如何随着我的头转动而改变,感觉右颊上温暖的阳光,我被一股“当下”的感觉所充满。我看见花是活的,蜂是活的,树和鸟是活的,我是活的;空气晶莹剔透,而我也意识到我和花、青草、房子、树之间的空间;就连空间都散发着生命。

  “啊,”我轻呼,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是另一件惊奇,让我赞叹不已。那时个很普通的时刻,然而充满了灵性。

  那是最有力的冥想形式之一,是对生命本质存在之碰触。

  爱因斯坦曾写道,过去与现在只是我们心中的概念而已,并非实际;现存和发生的每件事物只存在于恒定的“当下”,“当下”是惟一存在的时间。

  爱因斯坦也说,他很少利用智力思考事情,而是在灵光一闪直觉“知道”的时候,完成他多数重要的见解。爱因斯坦借着时间概念与他如何看见新见解的描述,来形容一种冥想形式。

看见过去

  如果你回顾一生,回到活在这星球上的每个日子,一年又一年,你可能会发现回忆中有一大片灰色地带。其间点缀几个具有鲜活记忆的清明时刻。

  这些记忆的时间似乎很奇特:为什么我会一辈子记得吊床的午后?或1973年在纽约街上的行走?或坐在池塘边的16岁?或七年级亨默小姐的生物课。

  它们有何特别?为何这些记忆鲜明甚于“真正重要”之事——那些我想记得的事,如,二次方程式的计算,一小时后将会面的记者姓名,或者通往演讲会场的路?

  有时候,我们选择要记得的事物非常合情合理,譬如谁能忘记婚礼、孩子的出生,或者上学的第一天。

  但是,那些奇特的或合理的记忆有一共通之处,那是在冥想状态的核心,我们称之为“在”(presence)。

  若你再检视那些大大小小的记忆,你会发现它们的共通处,在于当记忆烙印脑海的时刻,你并没有在思想、忧虑、臆测、比较或判断,你只是“在”,你已放下各种故事,单纯地经历。

  当我躺在吊床上,感受皮肤上的阳光,听风声鸟鸣,看花的生意盎然,我震撼于这活力、真实和充满。我停止思想,单单纯纯地经历它,于是我“在”那里了。

  “在”的感觉是冥想和神秘经验的核心,是存在于我们不思想而纯粹活着清醒的时候。

达到“在”

  不同的人经由不同的途径以达此境界,但所有方法都必须先关闭思想机制,才能使我们的真意识清醒,来看、听、感受、尝和嗅这个世界。

  例如,“十字架的圣约翰”有段特别艰辛的途径。

  他干1542年生于西班牙卡斯提尔地区,父亲是位赤贫的织工,被迫从犹太教改为罗马天主教;他年幼时父亲早逝,只有借乞讨和帮忙母亲织布来维生。21岁左右,他加入加尔默罗会,改名为胡安(Juan de Santo Matias)。

  不久他遇见阿维拉的特丽莎,另一位西班牙神秘主义者。当时她正要改革加尔默罗会,远离辉煌、冠冕和教会的势力,走向贫穷和慈悲的修行。50岁的她从此得到这年轻人在改革上的助力。

  由于胡安支持改革,被教会逮捕,在柜厨改装成的牢里关了一年。在黑暗的小牢里,连站直都不行,虽然全身都是虱子和跳蚤,仍不准他洗衣或更衣,如此长达6个月之久,而这6个月每天都要接受“圆周惩戒”。

  他们每天将他从橱柜里推出来,脱去其上衣,把面包屑、一杯水和偶尔有的沙丁鱼丢在地上,让他跪着吃。此时,一群僧侣绕着他围成一个圆圈,以皮鞭或藤鞭用力鞭打他。他肩上和背上皮开肉绽无数次,甚至有时还被打断锁骨和肋骨;他因此而落下残疾。

  6个月之后,因怕他失血而死,鞭打次数减为一星期一次。而一位新狱卒同情他,给他纸笔,并把门打开些让光能透进去方便他写作。

  在这段时间他写下了一些最深奥也最具洞察力的作品。

  约翰把其痛苦与困乏当作关闭思想的工具。在安静的角落里,那个他在“魂的暗夜”中描写得淋漓尽致的地方,这是他冥想的方法。

  当我们了解到,发现一个于其中能让思想停止而意识开始安静之角落,是冥想最重要的标志以后,就不难理解及使用各种冥想形式。

  地球上几乎每种心灵传统都发展出某种形式的冥想习惯,而它们都希望达到相同的境界。因为每种习惯植根于特定时空的文化、假设与传统,所以会有不同的风味与能量。

  很多书籍和教师都说,冥想是用来降血压、安抚搅扰的神经,或增进健康,其实,这些都只是副作用。正如研究一再证实,冥想是身心疗伤最强有力的工具,冥想的确有这些作用,然而却非其真正价值之所系。。

  冥想真正的力量及真正的理由,是要在此时此刻完全清醒。而且,从在当下碰触到的生命力量之地,我们可以找到改变自己和别人的能力,而这自我改变的能力足以转化全世界。

  这似乎非常个人化的工作,真的是我们为拯救世界所能做的最重要工作之一。因为,当我们立足于现在,就能获得创造改变的个人力量。我们也能取得并散发心灵力量,亦即部落民族已知并使用了数千年的心灵实质。

  改变自己,改变我们思考、生活和经历每一刻的方式,就有可能改变世界。听起来颇令人惊异,但这几乎是历史上所有文化及信仰所欲传达的核心信息。你可以改变自己来拯救世界,而这要从领悟现在生命的力量,和找到所有生物的同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