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尊重其他文化及社会
对许多在美国或其他地方谈论要拥抱所有人如同“家庭一分子”的“彩虹”(rainbow)运动来说,以下似乎为异端邪说,但这绝非我的企图。 在部落的日常生活中,不同的文化和族群被认为是合理而自然的。 从黑人回教徒到许多美国原住民部落的领袖都高声疾呼;“我们不想变成你们文化的一部分——我们想要自己特有的文化。”但对此声音最常见的回应,便是把他们贴上种族主义者或文化主义者的标签。 但是,当一种文化族群对其他人说:“放弃你们的老路、古老的或现代的传统习俗,及特有的语言和宗教,来加入我们的社会。”就不是种族主义者或文化主义者吗?在许多方面,现代社会“包含一切”的口号其实只是一个友善的面具,其下隐藏了城邦统治的年轻文化之扭曲嘴脸。多年来,年轻文化努力在世界各地破坏原住民及其传统;这是一种强迫式的文化传道。 许多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形,因为这是今日统治故事的一部分——就他们所知,事情一直都是这样。但注意,这暗示了一个信息:“我们很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的文化,因为我们的文化比你们的好多了。” 文化多样性虽遭传统城邦厌弃,但却对部落的生存非常重要。 任何系统失去多样性都会变弱。单种的森林很容易成为甲虫及菌类的猎物;单种交配的作物对温度及湿度的改变极端敏感;如果电厂故障或有意外发生,单一来源的电力网将有混乱及崩溃的危险。 在人类社会里,我们也应该体认相同的信息:各部落民族在人类生态系统中,扮演相当重要的角色。他们持续的存在,对“文明的”城邦居民来说,不仅其丛林植物也许可以治疗癌症,对维持人类文化和遗传的多样性也是必要的。 部落民族实际上对城邦的掠夺行为及侵略者毫无防御。他们在全世界遭受无情的灭绝,甚至那些不再有奖金或狩猎价值者,现在也被赶进保留区,接受西方食物、衣服及“工作机会”。他们许多人逐渐遗忘原有的知识、技术和精神,而被现代消费主义、电视和有组织的宗教所“教化”。 “生存和让人生存”是部落的而非城邦的价值观。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价值观和生活形式,有些和我们非常不同。他们的外貌、行为,甚至是说话都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信仰不同的宗教,吃不同的食物,建造不同形式的住处,并且穿不同的衣物。 从他们的观点来看,这是一件好事。 反之,从城邦的观点,美国政府对原住民的宗教所实施的规定才是件好事。①有“美式”价值观且依赖企业货品的原住民,才会重视我们购买他们土地和地下矿物所付的钱。如此,他们才易被操纵和剥削。剥削者说:“让他们盖一座赌城,这样他们就会接受我们的价值观,加入我们的文化,并且不再制造麻烦。” 这个情形对部落的生存显示了凶兆。印第安事务局(Bureau of Indian Affairs,BIA)的历史清楚地显示,BIA的工作是同化部落族群,将他们当成劳工加以剥削或夺其财产;而不是帮助他们维持其自身的认同与文化。甚至有些看起来有利的BIA计划,如印第安学校,最后也造成文化的破坏。 尊重其他部落是部落主义的中心思想。这并不表示你必须喜欢他们,或甚至对他们友善,但是要尊重他们的独一性、传统以及他们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的权利,而不要求他们和你一样。 当我们看清,强迫推销自己的产品、生活方式、宗教及任何其他东西是不对的,因为那是不尊重他人的生活方式,则这种一族凌驾一族的年轻文化就可终止。 王尔德(Oscar Wilde)曾说过:“只要战争被当作是邪恶的,它永远有它的魅力;只有被看作是下流的,它才会停止流行。”同样的,当我们将以“自由贸易”及“现代化”之名而行经济及文化的帝国主义之实,看作是下流且有损人类社会的健康,也许能够停止对第三世界资源和人民的剥削和破坏。 应把界限划在向任何人强销任何事物的想法上。别人有权拥有他们的土地和生活方式,不论我们看来是多么怪异或多么没用;就如同不管对他们而言有多奇怪,我们也有权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然而,只要有人以统治和征服为依归,或从事强迫性的宣传就跨越了界限。 尊重土地的安息日及五十年节从环保人士到大企业,目前最流行的名词便是“永续成长”。只要有成长的空间及推动成长的资源,成长是可能的。但成长已到极限时将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仍有成长的可能吗? 世界银行的经济学家戴利(Herman Daly)在他《超越成长》(Beyond Growth)的书中,相当详细且深入地检视这个问题。他指出,当国家或整个世界人口达到几乎填满所有可成长的空间之程度,且燃料来源及其他自然资源逐渐减少时,不但“永续成长”不再是一个选择,就连“永续生存”都面临危机。 虽然史上大部分城邦文明已自我毁灭,但至少有一种我们知道的文明,建立了制衡系统以克服城邦模式的一部分结构上的问题。当没有人再崇拜苏美尔、希腊、或罗马的神——他们的文明早已消失——希伯来的神在不同的形式下,被三种不同宗教的教徒崇拜。而正是希伯来人——即当时的犹太人,在他们文明里建立了一套制衡系统。 犹太人称这些系统为安息日和五十年节。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安息日——休息的日子,但在《圣经·旧约》里,其包含的概念更深远。每一个第七年,土地也需要休息,在那一年不能种植任何植物(以色列某些地方仍在实行这项守则)。这使土地得以修养生息,恢复其生产力,并提供几千年前永续农业的基础。 另一个城邦的问题,是过多的财富积累在统治或商人阶级中。戴利认为,当社会上的最富与最贫者财富比例为10:1到20:1时,社会就会不稳定。在美国军队和政府官员中,即可见10:1的比例——薪水最高的陆军将军的收入约是一个新兵的10倍。在大学里,大学校长的薪资约为最低薪清洁工的20倍。美国于19世纪末,经历了工商巨子以不道德的手段,聚集了令人惊心的财富(而且伴随着政治权利)之后,就建构了阻止如此巨大不平衡产生的财税系统。这世纪大半时侯,美国最高所得阶层大约占90%的人口。这个系统在许多方面是社会的稳定器,然而这稳定从里根时代便被打破,富者愈富,而贫者愈贫。② 古希伯来人有一系统,定时地恢复社会的稳定而不需依赖税制(税制通常只有鼓励政府不断扩张的作用)。这系统叫五十年节(Jubilee),发生在七个七年之后的那一年。每50年,所有负债会被取消,奴隶被释放,并且财富均衡化。49年来的财务积累和成长重新分配给整个社会。所造就的结果,就是惟一自吉尔伽美什时代一直持续到今日仍稳定的城邦社会架构。 还有其他的利未(译注:古以色列人的一支派)系统来维持犹太国家城邦构造的部落性:君王不可以累积过多财富;寡妇和孤儿接受社会的照顾;可以从工作但不能以资金赚钱——索取利息是违法的。 虽然这些系统不太可能很快在我们的世界或国家实行,但可提供想创造有目的(intentional)社会的人思考的材料。它们通过时间的考验,而且当我们的社会到了需要大举结构重组时,也许会成为有用的种子。 古老文化的财富就我们所知,在部落的社会中并无财富的观念。前晚,我参加在圣莫尼卡举行的奥康纳(Geoffrey O'Connor)的新纪录片《亚马逊日志》(Amazon Journal)的首映会及其演讲。他在纪录片里揭露了许多巴西政府官员、采金的矿工,以及其他人,以宣称印第安人是“原始的”和“贫穷的”,来为其入侵亚马逊雨林卡雅波印第安人的土地提供借口。此思考路线的本质是说:当我们从他们的土地取走金子和木材时,我们回报以食物、枪支、电视和其他“现代化”所需的事物,这样做是帮助他们。 因为我们社会以累积财富(和钱,因其代表购买货品的能力)为基础,所以当我们看到缺乏货品的卡雅波人,就很容易假定他们是穷人。 然而,至少在白人抵达前,部落经济有着不同的基础。财富是整个部落能力的函数;此能力是指部落可以维系自己,并能促进部落中每个人每天,经由万物接触造物者的机会;财富并非根据谁有最多的东西或是谁控制生活的必需品,如食物。部落中每一个人的角色是支持每一个其他的人。部落不是生产货物的财富,而是为它的成员产生保障、安全和接触神圣环境的财富。 安全和保障,乍看之下,对一般美国中产阶级或西欧人民似乎不算什么,但是地球上有一半人口,每天在不到2美元的收入下挣扎生活,他们非常清楚其重要性。甚至中产阶级的美国人下意识里也了解:我们渴望安全和保障。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创始者马斯洛在1950年代指出,安全和保障是人类的基本需求,一旦这些获得满足,人们会自然渴望达到更高的需要,即经历神圣的需要,马斯洛称之为自我实现。然而马斯洛也指出现代大部分人,处在持续的不安状态,从未达到(或从未寻求)自我实现。 这是因为年轻文化得到安全保障的方法,是累积货品/金钱之财富。但即使拥有财富,一个人的安全与保障,在年轻文化中也无法确定。的确,不安全的有钱人可谓老生常谈了。而许多中产阶级者,每天晚上都带着不安的恐惧暗流入睡。他们害怕第二天早上雇主决定裁员,或经济崩溃,或家人忽然病倒,会用尽保险、储蓄,最后完全抹去他们的家园和生活形式。为了保证安全或逃避不安,他们变成工作狂、电视迷或宗教狂热者,而将自我实现的追求抛在脑后。 但对卡雅波人(在接触白人前),或其他没有受到年轻文化破坏污染或同化的部落文化的成员,不安全的念头是不可思议的。从生到死,安全都是部落的产物,是部落存在的主要理由。简言之,每一个人和整个部落拥有一样的安全和保障,部落因此每天努力确保每一个人的安全与保障,不论年轻或年老,衰弱或强壮,健康或生病。这都是必然,而且自然的。这就是古文化民族主要的“货物”和基本的“财富”:一生的安全与保障。 然而保障、安全以及他们提供每天与神圣接触的环境,是眼睛看不到的。当年轻文化的入侵者邂逅古老文化的部落,他们没有例外地只看到物质的缺乏,因此断言这些人是“贫穷”,或生活在“石器时代”,或“原始”的。其实,以对创造精神上、心智上、情绪上、甚至是肉体上的健康的人最关键的货品而言,大部分古老文化之富有,乃超乎年轻文化居民之想像。 这也是另一种再造与建立自给自足社会的方法:让整个社会主要的工作,乃是提供全体居民安全与保障,及可以每天接触神圣的环境,正如大多部落文化实行超过十万年以上的作法。 注释: ②当里根在1980年掌权,美国最高所得阶层占71%人口,与欧洲大部分国家相当。当他卸任时,最高阶层仅占28%,使得财富涌至最富有者的手中,并产生三万亿美元的国家负债。 |